这会儿他来张府做什么?

“陈兄,你先坐,我去迎一下。”

张懋修说著,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张懋修引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目光深邃幽远,穿著一件石青色道袍,腰间繫著玉带,步履从容,一看就是久居官场的人。

“陈兄,这位是四川巡抚曾大人。”

张懋修介绍道。

陈瑾连忙起身行礼:“晚生陈瑾,拜见三省(曾省吾字)先生。”

曾省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是陈瑾?顾应选在我面前提过你,说你县试案首、府试第四,文章写得极为扎实。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曾大人过奖了。”陈瑾谦逊道。

曾省吾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僕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道:“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告诉惟时。”他看著张懋修,“你爹来信了,说京中局势波诡云譎,许多跳樑小丑不自量力,串联聒噪。他让你安心读书,不要分心。”

张懋修脸色微变:“曾大人,我爹他……”

“没有大碍。”

曾省吾摆摆手,“不过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弹劾来弹劾去,翻不出什么新花样。赵贞吉虽然死了,但旧党还在,周廷辅之流不过是疥癩之患,成不了气候。你爹在朝中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只管好好读书,不要让他担心。”

张懋修鬆了口气,点点头。

曾省吾又转向陈瑾,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陈瑾,你可知周廷辅为何针对你?”

陈瑾心里一紧,如实道:“晚生略知一二。沈琰沈公子曾与晚生说过一些。”

曾省吾点点头:“沈琰是蜀王府的人,消息灵通。他既然告诉你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送你一句话……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你如今风头太盛,周廷辅盯上你,不只是因为张先生接见过你,更是因为你的才学让他忌惮。

“你越出色,他就越要打压你。”

陈瑾沉默了片刻,道:“曾大人,晚生该如何应对?”

“低调。”

曾省吾道,“不要出风头,不要与旧党的人正面衝突。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考试。等你中了秀才、举人、进士,有了功名榜身,那些人想动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当今皇上虽然年幼,但並非不通政务。张先生推行新政,富国强兵,皇上是支持的。只要皇上还在,张先生就不会倒。周廷辅之流,不过是跳樑小丑,成不了气候。”

陈瑾点了点头。他知道曾省吾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曾省吾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著陈瑾,意味深长地说:“陈瑾,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官场上,站队比才干更重要。你既然与张先生有缘,就不要辜负了这份缘分。”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陈瑾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站队”这个词,他从穿越过来就一直迴避,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了。

“陈兄,你没事吧?”

张懋修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

陈瑾笑了笑,“曾大人的话,我记下了。”

……

……

从张府出来,已是正午。

阳光炽烈,將青石板路晒得滚烫。

陈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从北大街出了北城门,然后沿著锦江边慢慢走。

江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几只白鷺在浅滩上觅食,偶尔飞起,在蓝天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远处的望江亭在阳光下闪著金光,几艘画舫在江面上缓缓游弋,隱约传来丝竹之声。

他想起曾省吾的话。

“站队比才干更重要。”

他不想站队。

他只想好好读书,好好考试,將来做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

可那些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他们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逼他选择,逼他表態。

“唉!”

他幽幽嘆了口气,望著远处的合江亭,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避不开,那就迎头撞上去。

他陈瑾,从来不怕风浪。

回到家中,陈瑾將今日在张府之事,拣能说的跟父亲说了。当然,张懋修的身份、曾省吾的话,他都隱去了。

陈继宗听了,沉默良久,道:“你交的朋友,不简单啊,竟然连確庵先生(曾省吾號)都结识了。”

“孩儿知道。”

陈瑾道,“但我交朋友不是看身份,而是看人品。张兄为人仗义,值得深交。”

陈继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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