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剑道比试
第三天卯时前一刻,苏烟就到了剑碑林中央碑。
她靠在歪脖子老松上,鹅黄长裙袖口揉出褶。晨雾没散,千万道剑痕在雾里发光,像碎星泡在牛奶里。目光每隔十息飘向剑碑林深处,江逸尘三天没回客房,送去的食盒原封不动堆在门口杏树下,油纸被晨露浸透。
“苏师妹来这么早?”司空剑从石碑后转出,银灰剑袍三道金线一丝不苟,身后跟七八个真传弟子站成扇形,腰间剑柄上青色剑玉比三天前更亮。
苏烟没答话。
“江师弟可曾出来过?”
“关你什么事。”
“剑碑林头三天最容易出问题,神识被剑意裹住拔不出来,轻则昏迷,重则识海受损。”每个字的发音都在暗示“你的人不行”。
苏烟转过头,极黑极亮的眼睛盯著他。“司空师兄在剑碑林八年,最快一块剑碑多久悟出第一道?”
“半炷香。”
“江逸尘第一天晚上就悟了,他三天没出来不是昏迷,是还在悟。”语气平淡,她其实不知道江逸尘悟没悟,但嘴上不能输。
司空剑嘴角笑意淡了半寸。
碎石小径尽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踩在心跳点上。江逸尘走出来,外袍沾满露水和石屑,头髮被雾打湿贴在额角,脸色白了两分。但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有琥珀色火焰在安静燃烧。
“赶上了。”他对苏烟咧嘴一笑。
苏烟把“你知不知道三天没吃饭会死人”咽回去,只说了句:“丑死了。”
江逸尘转向司空剑:“开始?”
司空剑凝视他三息,从眉心肌光扫到虎口疤痕。他在判断江逸尘三天悟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看出来,锋芒內敛到近乎不存在,像剑插回鞘里只露剑柄,这恰恰最让他不舒服。
剑苍穹声音从半空落下:“各选三块剑碑,一个时辰內参悟,比悟出剑意数量,不许神识干扰,烟儿不许作弊。”
“我才懒得帮。”苏烟別过脸。
“赌注?”
“烟雨剑令。”江逸尘说。
“断岳剑碑参悟权一个时辰。”司空剑说。
“计时从第一缕神识触碑开始。”剑苍穹悬在中央碑上方,白袍白髮踏青色剑光。
司空剑嘴角微挑:“江师弟先选,免得说我不敬远客……”,“远客”两字拖了半拍,你是客人,记住你的身份。
江逸尘转身往左侧灰扑扑的石碑区走去,毫不犹豫,像菜市场老太太直奔熟悉摊位。他选的三块碑,第一块黑不溜秋剑痕淡如雨水衝过的墨跡,第二块半截埋在碎石里,第三块裂成两半用铁箍钉著。全是剑碑林公认的死碑,百年能悟出剑意不足五人,碑座都长了青苔。
司空剑被逗笑了:“这三块是死碑。”
“知道。”江逸尘已在第二块碑前坐下。系统三天前说过:【这三块剑意不是少,是藏得深。你有剑痕感悟·断岳式当铁锹,月神传承当探金针。別人不识货,我这牛掰系统可不瞎。】
司空剑不再多言,选了西侧三块明碑,剑痕清晰、歷代参悟者最多。盘膝坐下,神识涌向第一块青鸞碑,碑面立刻亮起青色剑芒,这是他八年反覆参悟过的,闭眼都能走一遍。
真传弟子窃窃私语:“司空师兄青鸞碑悟过四道。”
“是啊,那姓江的坐黑水碑,六十年没人悟出过。”
苏烟五指掐进树皮。
江逸尘闭眼,神识触碑瞬间阴冷幽暗的剑意涌来,像跳进深冬水潭。归源之力顺阴冷往源头钻,核心是一道纤细锋锐的剑意,像冬夜枯枝上悬著的冰锥,裂纹里封著另一道脆断瞬间的决然。
【剑意“寒枝”(绿),霜降之刻,脆断之声。】
冰蓝光芒在识海里凝聚,细如髮丝,两端微卷……第一道剑意,不到小半炷香。
剑苍穹眉头一跳,苏烟看到江逸尘眉心丹光中脱离出一抹光沉入眉心……她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块残碑,神识触上滚烫如岩浆的暴烈剑意。归源之力径直往核心里钻,摸到一把烧焦的剑胚。外层火属,內核淬火寒铁,两种极端在內部撕扯,形成被囚禁的愤怒。
【剑意“锻骨”(绿),铸剑师以己骨淬剑成灵,先忍火烧,再品淬裂。】
铁灰色光点包在火焰里展开,第二道,不到一炷香。
真传弟子们安静了,司空剑额头沁出细汗,手指在膝上扣得越来越紧。
第三块铁箍裂碑,神识探入瞬间,被一道劈裂苍穹的剑意从识海正中斩过,裂碑两半各封著截然不同的剑意,左半苍凉,右半倔强。归源之力將斩裂识海的剑意推到顶端,俯视另两道,三剑同源……同一人年轻时倔强、中年时苍凉、晚年时一剑將两者同时斩断。
【剑意“两断”(蓝),剑修晚年一剑斩断自己两道心意。斩完就死了,剑意留下来了。备註:这道剑意不在乎输贏,只在乎斩没斩乾净。】
一个时辰还没过半,江逸尘睁眼站起来拍拍衣袖上的露水,黑水碑亮了冰蓝,碎石碑亮了铁灰,裂碑亮了笔直白光,三道光在晨雾中交叠。
剑苍穹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
司空剑的第三道剑意卡在神识深处,额头青筋跳动,拼命推过门槛……睁眼时看见江逸尘站在中央碑前安静等他。
“几道?”
“三块碑,五道。”黑水碑两道,碎石碑一道,裂碑两道。
“黑水碑六十年无人悟出,你悟了两道。三块死碑,一个时辰,五道……承天剑庭真传参悟速度可排前十。”剑苍穹声音里带了欣赏。
司空剑脸上血色退了三分,他选了最熟的三块明碑,八年反覆参悟,一个时辰五道,放在平时傲视九成真传,但江逸尘是从零开始。
“五道对五道。”剑苍穹说。
“不对。”司空剑抬眼,灰色瞳孔泛冷,“三天前他在剑碑林也参悟过,规则只说比悟出剑意数量,没说必须是今天。”
苏烟皱眉:“比的是今天……”
“三日前我已经悟出了两道。”江逸尘说。
全场譁然,七道对五道。
司空剑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雾散了大半。然后他冷笑一声:
“参悟归参悟,剑术归剑术。”他拔出宽刃剑,青色剑玉炸开气浪,三丈內碎石翻滚。“剑意不是装饰品,是杀人的东西。”
“要比剑术?”江逸尘淡然说道。
“不敢?”司空剑冷漠道。
苏烟站直身:“司空剑……”
“我应。”江逸尘按住月华神剑剑柄,银白微光从指缝溢出。
剑苍穹声音砸下来:“点到为止,谁敢下杀手,我亲自废他修为。”
真传弟子退出二十丈,石坪被歷代弟子比剑磨得像镜面。苏烟走到边沿,握柳叶剑的手指关节发青。
江逸尘拔出月华神剑,银色剑身映晨光泛起涟漪。司空剑宽刃剑横在身前,青色纹路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像活物在呼吸。
相距五丈,晨风穿过剑碑林。
司空剑先动,直接出现在江逸尘左侧两丈,青色剑意压缩成线横切腰腹,快到剑光比风声先到,像闪电先於雷声。断岳剑经的发力方式不讲循序渐进,每剑都衝著把人连剑带人劈开。
江逸尘右脚侧移,破虚步,身体像被人从腰侧推了一把,堪堪擦过剑锋。衣襟被割掉半片,切口齐如剪刀裁纸。
但司空剑第二剑紧跟而到,反手上撩挑向下巴,连招无呼吸间隔。
月华神剑竖挡,清脆交击声,银白青色火花溅开。江逸尘虎口发麻,司空剑的剑比剑苍穹考验更重,不留余地。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连环……青色剑意在石坪上犁出三道半寸深剑痕。江逸尘连退五步,鞋底碾碎石屑发出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