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捷报
说完,他將手中书信往前又递了递。
“此乃將军亲笔信。使君请復验之。”
冯禪早已听愣了。
昨日,仅仅昨日,自己的人才刚从军营中窥得几分端倪,说营中气氛骤然收紧,兵士面上嬉笑之色一扫而空,隱隱有秣马厉兵之象。当时他还在心里盘算,段熲大概快要动手了。可这才过了一夜,捷报就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虽然相信段熲的军事才能,但此刻仍然难以置信。
他將茶盏搁在案上,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那汉子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惊疑道:“本官连日在营中视事,见军士终日嬉戏,不事操练,亦无战阵之备。如此情形,何来大胜之说?你莫非在欺我不识军阵?”
那汉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满,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他反而訕笑了两声,將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愈发恭谨:“使君息怒。將军自闻天使將临,便有此虑。故令军中故作弛懈,士卒终日嬉戏,以骄敌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实则密遣田、夏二司马引精锐潜於凡亭山设伏。三日之前,羌虏果以轻心来犯,於是將军亲督中军,二司马併力奋击。遂致羌虏大溃。”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迎上冯禪审视的眼神,语气篤定:“末將非敢虚言。现有將军亲笔书函在此,使君按验便知。”
冯禪没有再问。他伸手接过书信,先是翻来覆去地查看封泥。泥封完好,上鈐破羌將军银印,印文清晰,没有开启过的痕跡。
他將封泥剔开,展开竹简,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段熲的字跡苍劲有力,笔锋如刀,一笔一画都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信中將战事经过写得简明扼要,与那汉子方才所言一一吻合。他又仔细验过末尾的印信,破羌將军章,硃砂殷红,確凿无疑。
是真的。
冯禪放下了竹简。
他愣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封信用力透纸背的笔触写著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我已经把仗打完了。
不是请示,不是商议,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只是打完了之后派人来通知你一声,告诉你现在可以去招降了。
足足愣了小半刻。
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的不解、焦虑、无助,此刻像是被一把利刃从中劈开,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了杨赐那张端方正直的面孔,想起了那场水榭饯行宴上“叛则討之、服则怀之”的高谈阔论,想起了那个被安插在身边日夜进谗的小吏,想起了自己差一点就被人推著走上夺权爭功的绝路。
那些士族名士们布下的连环计,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那些精致而阴冷的算计,在段熲这封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写的捷报面前,忽然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还在雒阳城里打嘴仗,段熲已经把仗打完了。他们还在算计谁该背锅谁该抢功,段熲已经把功劳硬塞到了他冯禪的手里。
让他去招降。
羌人已经被杀破了胆,他去招降,一点风险都没有。这是替他完成了使命,保住了脸面,也保住了身家性命。
他不需要再纠结要不要深入羌地,不需要再担心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酈食其。他只需要手持天子节杖,到凡亭山前走一遭,招降的事便水到渠成。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面前那个仍在躬身等候的汉子,声音里带著一丝尚未完全平復的颤动。
“將军真乃天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