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羌人聚集在凡亭山附近收拢残兵,声势渐復,见汉军抢先占据制高点,害怕这支偏师与段熲主力形成夹击之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偏师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说到底,是怕段熲,却不怕他田晏。

段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將目光转向了夏育。

夏育放下手中粗陶茶盏,杯底碰到几案发出一声轻响。他其实和田晏想法差不多,可这几日反覆回想大战当日的景象,总觉得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漫山遍野的羌人之中,有许多携老扶幼,拖家带口。羌人打仗,男女老幼皆可为兵,並不稀奇。可连吃奶的娃娃都带上了战场,这就不是打仗了。这是举族而来,不留退路。他反覆思量,终於在某个深夜抓住了关键。

夏育从容一笑,开口道:“田司马此论,或居其一。”

他先递了一个台阶,然后话锋一转:“其二,朝中遣謁者至汉阳招抚,那羌酋心里明白,若散羌尽归我汉家,彼眾愈孤,势愈弱,甚至连手下已经招揽的羌部亦会摇摆不定。时日拖得愈久,於他战局愈是不利。故而——羌虏非是敢战,实乃不得不战耳。”

田晏的瞳孔微微一缩,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夏育的意思是:羌人不单是因为怕才打,更是因为急才打。朝廷謁者已到汉阳,招降的口子一开,摇摆不定的小部落便会望风归附。时间拖得越久,归附的散羌就越多,大首领能聚拢的兵马就越少。他不能等了。即便知道凡亭山有伏兵的风险,他也必须赌一把。

帐中眾人纷纷交换眼神。

段熲缓缓点了点头。田晏与夏育心中同时一喜。

但段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问了一个让帐中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如今我师大捷,虏寇东溃。当何以处之?”

帐中一时沉默。眾人面面相覷,都在心中飞快地盘算。

田晏与夏育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夏育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稳了几分:“回稟將军。汉阳謁者驻节已逾三月,迁延日久,恐生怏怏。今叛羌新破,部眾离析,正乃招怀之良机。此时遣使宣諭,必能功成。”

他的话说得很周全。冯禪在汉阳已等了好几个月,若再不打发他去做点什么,恐生变数。如今羌人新败,魂不附体,让冯禪去招降正当其时,一来完成朝廷交代的差事,二来也让这位天使安安稳稳完成使命,皆大欢喜。

段熲没有立即表態。他坐在上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著,目光越过帐门望向远处凡亭山苍莽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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