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手詔
三人各自想著心事,帐中的气氛忽然之间变得有些沉重。
田晏有些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刚刚的问题將军也没有解答。
他挠了挠头,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今我军士气正盛,羌虏新败,正散落於群山之间,將军真要招降?”
段熲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怎么,竖子欲干天威耶?”
田晏被这一句话堵得闷了片刻,嘴唇翕动了几次,才低声说道:“臣自不敢藐视天子。”他说这话时语气恭敬,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心有不甘。
又沉默了一会儿,那股子不甘终究还是让他说了出来,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失落:“只是如今形势一片大好,现在招降,可惜了些……”
他说著,抬头看了段熲一眼,见將军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又低下头去,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什么积攒了很久的话。
“我只是一想到过几年,羌人又会復起,到时候又要继续掳掠百姓,祸害汉家江山,我这心里便不痛快。也不知道吾等这十年辛劳,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头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乎要埋到胸口去了。那张平日里横眉怒目的粗獷面孔此刻垮了下来,眉头拧著,嘴角抿著,两只手攥著膝盖上的袍服,指节发白。
那模样,不像个在沙场上斩將夺旗的硬汉,倒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发作的小媳妇。
段熲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这般做作,演与谁看?”
田晏浑身一震,却没有抬头。
“有时间去和將士们一起收拾,”段熲的声音冷硬如铁,不给他留半分余地,“待謁者一到,吾等即刻拔营!”
田晏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闷闷不乐地转身往帐外走去,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段熲望著那扇仍在晃动的帐帘,却没有生气。相反,他那张终日板著的面孔上,眼角竟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转过头来,对夏育说道:“此痴愚之人也。”
夏育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訕訕地笑了一声。
……
“痴愚之辈,尔欲气死乃公耶?”
张奐手持宝剑,看著已经跑到门前的大儿子,他很生气,十分生气的那种生气。
事情是这样的。
上月因为有青蛇盘於御座之上,又有大风拔木、雷雹霹雳,天象示警。
天子下詔,令百官上书言灾异之事。
张奐这段时间因为被曹节等宦官誆骗,率五营士围杀了竇武陈蕃,知道自己被人当了刀使,心中十分愤懣。
於是上书为竇武陈蕃鸣冤。
此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张奐不甘心,又上书几次。
每次都是奏书递进去,便如石沉大海,连个迴响都没有。直到两日前,宫中宦官带来了天子亲自书写的手詔。
“卿乃诛竇武陈蕃之刃也,何復多言?”
就这一句话,硃砂红字,字字如刀,气得张奐两日没吃下饭。他每看一遍,胸口就像被人拿刀剜了一记。
两天来他將自己关在书房里,独自生著闷气。
如果只是到这,那也还罢了。张奐虽然心中不快,却也不至於跟一个十三岁的天子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