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老鴰折翼
佛门广布太乙界,传承数千年,来歷已不可考。
门下传灯宗遍布世俗,大至六域千百国家,小至州府乡县,甚至海外岛屿、深山老林,皆有庙宇庵院耸立。
虽同为传灯宗,也分化许多流派,都教人积善行、修善果,忍受人生苦难,去求来世安泰。
因是此故,颇得各朝君王所喜,门下开枝散叶,不但无有阻拦,反而多有扶持。
世俗之外,证果宗又自不同。
此宗不讲经念佛,不忌荤辛,专修佛法道行,为证佛门果位。
大靖国內,证果宗又分两支,一为身毒佛宗,一为南来佛宗。
两宗同修佛法妙諦,修行路数却各不相同。
只闻两宗法门皆有降魔手段,以佛炼魔,以魔证佛,证得罗汉果位,同样飞升极乐,永沐佛光。
南来佛宗也曾广洒佛缘,大靖国內多有驻锡之地。
若论主次,振州宝生寺乃为一派领袖。
緋尘和尚年幼拜入佛寺,禪定三年,方得入门。
又苦修十余年,法力渐成,寺中师长便令他下山行走,也好降魔炼法,积修功德法力。
緋尘行走数月,未觅魔踪,却也见识俗世万千红尘,体悟许多佛法精义。
等行至蛇江山左近,终於感应到山中有魔气隱现,令他精神振奋,赶忙追寻而来。
直到赶到此处山间,就见一名荒野少年引火炙肉,炊煮汤饭。
他亦许久不曾进食,实在耐不得诱人香气,索性冒昧闯入,直抒胸臆。
他用食之际也將乔名仔细观瞧,见这少年眉扬如旭,英气朗然,绝非魔门中人,便知晓自家寻错方位。
等用尽餐食,他才施施然立身揖礼,补足礼数。
乔名见他作风豪迈,性格略有憨直,也十分欣赏。
两人坐在篝火旁,互通来歷姓名,又交谈许久,渐觉双方言语相契,话更投机。
緋尘佛法精湛,修行年久,自有许多见识。
只是初次远游,对佛法之外多有生疏疑惑。
乔名苦修神宗法门、玄门真解,亦是深得仙门真意。
他虽未敢透露本身所学,却也將许多修行感悟相诉。
他本身饱经世事,又独自闯荡许久,对红尘俗世深为通透,为緋尘解答好些疑惑。
两人对坐交谈良久,直到月掛中天万籟俱寂之时,緋尘忽然心有所动,止住话头,用手一抹禿顶,念了一声佛號,瀟洒作別而去。
乔名也觉意兴抒尽,不做挽留。
他闭目沉思许久,心中动念,剑囊內一道小幡飞出,捏於掌中。
这玄阴白骨幡內存留有一缕黑气,如有灵性,翻转腾挪,飘忽不定。
这是他消磨土龙公肉身灵魂时所留,因其诡譎,一时不能磨灭,故而未曾理会。
今日也曾取出细究,只发现这缕黑气有些萎靡,比当日不復许多灵动,应是多日消磨,亟待蕴养。
“这便是魔气来源么?”
乔名揣摩许久,脑中冒出诸多念头。
正要施为,忽而眉头一皱,隱隱有些感应。
当下將黑幡收起,手扶薄剑,闭目凝神起来。
乌老怪化作本相,乃是一只羽翼墨黑的老鴰,又称乌鸦。
他从太阴福洞追索而来,一路尾隨,远远缀著乔名,未有放鬆。
等乔名一路奔波,走出数十里山道,跋涉好些山岭,在林中落脚。
他自觉万无一失,不虞会惊动他人,就动了索拿之意。
正欲动手,又远远见一怪异和尚急速而来。
这和尚虽无飞行之能,却能缩地成寸,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初见时还在极远,隨他步履挪移,转眼就踏至近旁。
他也知晓佛门修士佛法广大,不敢小覷,便暂时熄了意图。
仍旧保持禽鸟本相,远远棲峙在山头树梢,只用肉眼去阴伺二人。
不曾想林下两人好生兴致,居然对坐相谈起来。
他又熬忍了许久,总算见那古怪和尚道別,又等了片刻,见得人去无踪,想必短时不再回返。
当下不再容忍,掀起羽翼直衝而下,同时鸟喙开合,吐出一团黑气。
这黑气迎风便涨,化作一股遮天蔽日的瘴气,比他飞行还快上几分,一股脑向乔名罩去。
他追在后头,去势不减,身形却生出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