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六镇起义下(发红包,求推荐收藏)
风更烈,杜洛周主帐方向传来怒骂喧譁,想来他饮下被动过手脚的酒,又察觉亲兵调度受阻,已然暴怒。营中大乱,正是突围良机。
父亲翻身上马,长槊一横,扬声喝道:“走!”
数骑快马趁夜色与混乱衝出大营,奔向茫茫塞外。身后火光与怒骂渐远,身前只剩无边黑暗风沙。
秦儿与一眾寒门少年主动断后。他们手持捡来的木棍、石片,身小力薄,却殊死抵抗。喊杀声在塞北黄沙中迴荡,一个少年倒下,另一个衝上去;木棍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了,就用牙齿。
(可见高澄小小年纪拉拢人心,这帮伙伴都愿意出生入死,也是第一批下线的人物)
鲜血染透荒原。
秦儿被追兵逼至河畔。她死死攥著为高澄缝的粗布帕子——那是她连夜缝的,针脚细密,帕角绣了一株歪歪扭扭的小草。她想让他在逃亡路上擦去风沙,擦去血泪。追兵的长刀架在她颈间,她没有退缩,朝著高澄离去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阿惠公子!定要澄清寰宇!定要让天下无苦!”
长刀落下。
秦儿倒在河畔,手中仍紧攥著那方粗布帕子,眼中映著塞北灰濛濛的天,映著高澄远去的方向。
高澄在马背上被段荣死死护住,回头望见黄沙之中,秦儿与一眾兄弟一个个倒下,那方熟悉的粗布帕子飘於风中,旋即被黄沙半掩。
“秦儿——!眾兄弟——!”
(秦儿会死不,你们认为呢)
他撕心裂肺地喊,泪水混著风沙滚落。段荣一只手揽著他,一只手挽韁,將他死死按在怀中。
“阿惠!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高澄伏在段荣怀中,浑身发抖。他没有再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疯掉。
他攥紧秦儿留下的那方粗布帕子——王冲在突围后,冒死返回河畔,从秦儿手中取回的。帕子上有血,有沙,有秦儿指尖的温度。高澄將帕子叠好,贴胸藏好,在心中立下重誓:杜洛周、葛荣、尔朱荣,凡害我亲者、欺我寒庶者,我必一一清算。澄清寰宇,安民生,定乱世——这不仅是我的志,更是你们的愿。我必不负此生,不负你们!
杜洛周的追兵渐近,前路茫茫。高欢回头望去,追兵已不足百步。这位四十三岁的梟雄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他弯弓,搭箭,箭头直指亲生骨肉。
高欢厉声喝道:“竖子误我!今日若为你所累,我毕生之志,皆成泡影!”
娄昭君见丈夫欲射亲子,魂飞魄散,纵身扑在牛车上,以身护住高澄,泣血大呼:“將军莫射!吾儿年幼,饶他一命!”
高欢的箭在弦上,弓弦绷到极限。段荣从后面疾驰而来,一把將高澄从牛车上抱起,策马护在高欢身侧,声音几乎撕裂:“將军速走!我护阿惠公子先行!若有差池,段荣以命相抵!”
高欢盯著段荣怀中的高澄,那双小手紧紧攥著段荣的衣襟,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倒像一个早已看透生死的老卒。
高欢鬆了弓弦。箭落地。他咬牙策马,率眾人继续奔逃。
高澄伏於段荣怀中,听著身后的喊杀声渐远,看著黄沙之中再也不见那群少年的身影,心中未有半分对父亲的怨恨,唯有一片彻骨的清明——乱世之中,成大事者需狠辣果决,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课。而更重要的那一课,是秦儿和眾兄弟用命教会他的:若身无寸权、手无寸兵,纵有满腔情谊,亦只能看著珍视之人惨死,任人宰割。
尉景、蔡俊在前探路。沿这条路线逃出后,高欢首先要摆脱追兵,暂时寻求庇护。而此时河北的局势已更加复杂。北魏朝廷虽然借柔然之手击败了破六韩拔陵,但二十万六镇降户被安置在冀、定、瀛三州,却未被妥善解决。这些人既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也没有谋生的出路,暴动的因子正在暗中积聚。杜洛周在上谷继续扩张,吸引了更多流民加入,成为继破六韩拔陵之后在河北掀起大起义的主力。与此同时,高欢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杜洛周——他还要警惕从东面赶来的北魏官军,以及紧紧盯著南北动向的各地豪强势力。
在穷途末路中,高欢决定带著残部暂且投靠当时河北另一支势力较强的义军首领——葛荣。葛荣原是怀朔镇將,此时已凭藉怀朔旧部的驍勇在河北站稳脚跟。高欢知道,葛荣的野心远不止偏安一隅,他不像杜洛周那般鼠目寸光,但也没有足够的远略和手腕,终究难成大事。然而乱世之中走投无路时,一时的落脚之所比千般远见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