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爷请茶
是封口。
罗九爷也看了那空杯一眼,笑道:“看出来了?”
我说:“十年没喝茶,眼还没瞎。”
“你师父教得好。”
“他教得再好,也没教我怎么跟死人收包裹。”
罗九爷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轻。
换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可我看见了。
他说:“什么包裹?”
我笑了。
“九爷,咱们都坐到断路茶桌上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罗九爷把茶壶放下,抬眼看我。
屋里的香菸细细往上飘,遮住他半张脸。他脸上还带著笑,可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
“二河,你刚出来,有些事不知道。”他说,“死人留下的东西,最好別碰。尤其是你师父留下的。”
我问:“为什么?”
“因为会害人。”
“害谁?”
“先害你。”罗九爷说,“再害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越平,越像威胁。
我靠在椅背上:“我身边没人。”
罗九爷摇头:“刚才青禾斋里,不就有一个?”
我没说话。
他这话是在告诉我,我去找沈青禾,他知道;我进了青禾斋多久,他也知道。
罗九爷从旁边拿起一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袋子不大,封口敞著。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钱。
一沓一沓,应该有十万。
罗九爷说:“二河,你坐了十年牢,出来总要生活。这钱不算多,够你离开云州,找个小地方安稳过几年。”
我说:“条件呢?”
“把你师父寄来的东西交出来。”他说,“然后离开云州。娘娘坟的事,到你这里为止。”
我伸手把纸袋拉近了一点。
罗九爷眼神微微一动。
我把袋子里的钱翻了翻,笑道:“九爷出手挺阔。”
“你师父当年跟我有交情。”他说,“我不想看你再走错路。”
这话听著好像长辈劝晚辈。
可我知道,他不在乎我走不走错路。
他只在乎我手里的东西会不会露出来。
我把纸袋合上,说:“我要是不交呢?”
罗九爷嘆了口气。
“二河,年轻时候犟,是骨气。三十多岁还犟,就是找……死。”
我看著他:“九爷,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罗九爷盯著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像。”他说,“你这股劲,像你师父。”
我没接话。
他说像师父,未必是夸我。
有时候像一个死人,不是什么好话。
罗九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东西不急。钱你先拿著,回去想一晚。明天这个时候,孙长喜会去找你。”
我问:“如果我还不交呢?”
罗九爷放下茶杯。
“那就不是喝茶了。”
我站起来,把那袋钱拎在手里。
“茶我没喝,钱我收了。”我说,“九爷不会心疼吧?”
罗九爷笑著摇头:“不心疼。钱是给活人花的。”
我点点头:“那就好。”
我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罗九爷在身后说了一句:“二河,你师父死了十年。死人不会回来救你。”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也没指望死人。”
说完,我推门出去。
孙长喜等在外面,看见我手里的纸袋,脸上笑容深了点,像是觉得事情成了。
他把我送到茶楼门口,客气地说:“二河哥,明天见。”
我没理他。
出了听雨轩,我沿著老鼓楼巷往外走。
巷子里人来人往,游客举著手机拍照,摊主扯著嗓子吆喝。这个地方表面热闹,底下却像一锅凉油,谁掉进去都不会立刻叫出声。
我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把纸袋打开。
十万块钱,码得很整齐。
我一张张翻。
翻到第三沓中间时,手指停住。
里面夹著一张假钞。
我把那张假钞抽出来,摊在掌心。
折法,三折压边,边口朝里。
跟师父留给我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看著那张假钞,心里慢慢冷了下来。
罗九爷懂这个暗號。
或者说,他知道师父的规矩。
那一刻我明白了。
罗九爷不是怕我查师父的死。
他怕的是,师父还有东西没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