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馆驛
先前只是討要凭据,如今却是將驛吏心底最怕的心思,尽数揭了出来。
驛吏抬头看了冯希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冯希道:“我只问一句,是谁让你先拖一夜?”
驛吏嘴唇发白。
冯义低声道:“希儿,有些话也不必问得太深。”
冯希轻轻点头,却仍旧看著驛吏。
“你若不肯开口,我也不会为难你。明日宫中若是问起,我只说馆驛恪守规矩。至於这规矩从何而来,自有閤门、中书前去查究。只是到了那时,旁人未必还肯为你说上半句话。”
驛吏身子微微一抖。
冯希又道:“你若开口明说,也不算告发,只是把传话如实道出。朝廷查问,最忌添枝加叶,也忌替人遮掩隱瞒。你是馆驛吏员,並非別人的家奴。这一份身份名分,总要自己守住。”
驛吏终於撑不住了。
他朝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郎君恕罪。昨夜有人来过。”
“那人说,冯郎君虽奉詔入京,却未过閤门验名,也未有中书文牒,馆驛不宜先收。若冯郎君愿去客舍,便让小吏先安顿著,明日自有人料理。”
冯希道:“谁的名帖?”
冯正把杖往地上一顿。
“方才不是很会说规矩吗?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驛吏朝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名帖上写的是集贤院李修撰。小吏只见了名帖,旁的实不敢知。”
冯义脸色微变。
“李德正?”
这三个字一落,冯希眼前忽然浮起一层淡蓝色光影。
【你已干预歷史微末节点:馆驛拒名。】
【原本冯希初入汴梁,將因无验名文牒暂居客舍,奉詔入京之名分由此蒙尘。】
【如今你逼驛吏登记入册,使拒收凭据未成,奉詔之名得以保全。】
【族长声望加1,当前12。】
【成就值加1。】
【当前成就值:3。】
......
夜深后,雨还没停,檐水断断续续落下。
冯希独坐灯下,正想著明日閤门验詔的事,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声。
他抬起头。
门开了一线,进来的是一个披著蓑衣的年轻侍女。她摘下斗笠,冯希认得她,正是驛亭前给自己带话的那位青衣侍女。
侍女没有多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封油纸裹好的简讯,双手奉上。
“娘子说,郎君肯听逆耳之言,便值得多走这一趟。雨虽大些,这封信却不能不送。”
冯希接过信,没有急著拆。
“夜雨寒重,辛苦姑娘了。”
侍女原本垂著眼,听他这一句,耳根忽然红了一点,忙低声道:“奴不敢。”
冯希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温和。
“我总不能连送信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侍女迟疑了一下,才道:“奴叫青枝。”
“青枝。”冯希念了一遍,像是记下了,“好名字。雨夜折枝,倒叫我欠了姑娘一份情。”
青枝脸更红了些,攥了攥蓑衣边,声音也轻了。
“郎君不必记奴的情。娘子只说,汴梁京中,绝非之前可比。王府门深,许多话传出来容易,人走出来却难。”
这话说完,她像是知道自己说多了,忙低下头。
王府。
冯希心中已有数,却没有点破,只拆开油纸。
信上字跡清瘦,只寥寥一句。
“明日所爭,不在衣冠,在名分。不在令祖冯道,而在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