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便好。”范质轻轻咳了一声,“老夫病中见你,也不是替冯氏说话。旧史若写坏了,你祖父身后的骂名只会更重,那也是你自取。”

这话说得很冷,堂中一时更静了。

冯希反倒踏实了些。

范质若是一见面便念旧情,拿几句宽慰话打发他,他今晚这一趟才是真的白来。眼下范质把界线划得这样清楚,至少说明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寻常冯氏后人。

冯希拱手道:“晚辈不敢求太傅护冯家。只是白日中书来牒,要晚辈十日录成后晋旧事。晚辈不敢只照那一道牒命定轻重。太傅歷过五代,又曾预闻国史,晚辈既入馆阁,理当先来请教。”

范质看著他。

“你是想借老夫这道门告诉旁人,你落笔之前,问过旧臣。”

冯希没有否认,只低声道:“晚辈不敢欺太傅。有人等著说我为祖父翻案,也有人等著说我邀名自保。晚辈今日若不先说明来意,日后再说,便只像分辩。”

范质沉默了一会儿。

堂中只剩他的咳声。

冯希原以为话到这里,自己便该告退了。今晚这一趟,能进门,能把名帖留下,已经比他预想得好。至於范质肯不肯指点,他原本並未放在指望里。

范质却忽然道:“你祖父当年讲《老子》,也能使座中诸公无言。你既是冯家子孙,可还记得一句,名可名,非常名?”

冯希心头一动。

这句话听著平淡,却已经不是寻常见客的话了。

他垂首答道:“晚辈记得。”

范质道:“既然记得,便该知道,世上许多名声,本就未必靠得住。”

冯希没有急著接话。

他知道范质不是要听他卖弄经义。旧相病中肯问这一句,已经是给了他一分意外的情面。

片刻后,冯希才道:“若开篇便定之为奸,后头写功,也是侥倖;若开篇便替之开脱,后头写过,也是遮掩。晚辈怕的不是骂名,是世人先有了成见。”

范质的手指停在书页边,半晌没有翻过去。

冯希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范质肯听,是情分;他若再往前半步,便失了请教的分寸。

范质看了他一会儿,神色仍旧淡淡的。

“你倒会说话。”

冯希垂首道:“晚辈只是怕话说迟了,日后便未必由晚辈自己开口。”

范质没有接这句。

良久,他才缓声道:“你祖父的名声,坏在太会活。后人骂他,也不全是冤枉。你若要写他,第一件事不是替他说话,是先敢把骂名写出来。”

冯希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不能替祖父遮丑。骂名若不敢写,后头再列多少出处,也难免落个护短之名。

冯希俯身再拜。

“晚辈受教。”

范质看著他,语气比方才还冷。

“受教二字容易。十日之后还记得,才算本事。”

冯希道:“晚辈不敢忘。”

他本以为范质话尽於此,正要告退,范质却忽然转头吩咐僕人。

“去唤杲儿来。”

冯希微怔。

范质淡淡道:“他近日也在读后晋旧事,读到冯道,骂过不止一回。你若连他几句骂都听不得,便不必写后头的史了。”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从秦末开始长生不死

佚名

送个饭怎么就被大BOSS盯上了

佚名

华娱从韩日世界盃开始

佚名

野蛮人不善拳脚

佚名

开局扮大佬,混成无上仙

佚名

嘉靖朝生存指南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