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刘邦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了。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鼻翼翕张,胸腔起伏,四下张望,最后从墙角抄起一根竹鞭,照著樊噲光溜溜的脊背就抽了下去。

樊噲背上立时肿起一道红痕,火辣辣地鼓了起来。

“我叫你没忍住!”刘邦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跳,手上竹鞭又抡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与女子和姦违法!你要坐牢的!就算我不杀你,里正也得把你扔泗河里浸猪笼!”

“你这个畜生!我今儿个就把你阉了,割下来给卢綰赔罪!”

竹鞭一下接一下地落,劈啪作响,打得樊噲齜牙咧嘴,浑身肌肉绷得铁块一般,却仍跪在原地纹丝不动,两条粗壮的胳膊往两边一伸,把身后那瑟瑟发抖的女子挡得严严实实。

打疼了他便仰起头,扯著嗓子喊:

“唉,大兄!大兄!”

“今儿个阿游从鲁县游学回来,早送了信来的!快去迎他要紧,千万莫跟我计较这一时半刻啊!唉哟——我知错了,不敢了,再不敢了!”

刘邦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攥著竹鞭的手背上青筋根根賁张,看看跪在地上的樊噲,又看看柴房外头已经聚过来探头探脑的几个邻居,终於把竹鞭往地上一摔,指著樊噲的鼻子,咬牙切齿道:

“回头再收拾你。”

卢綰就站在院门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却始终没有迈进院门一步。

他与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比刘邦看起来老成了许多。

他爹卢太公与刘太公本是穿一条开襠裤长大的髮小,两家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只隔了两堵墙。

刘邦和卢綰从光屁股起便在一起廝混,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鰍、同窗读书。

后来刘邦做了游侠,因吃官司四处藏匿,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唯独卢綰揣著乾粮跟在刘邦后头一起跑路。

这两个人,是交过命的兄弟。

至於樊噲,那是后来才跟过来的,沛县城里卖狗肉的屠户,嗓门大,力气大,胆子也大,就是脑子不大好使。

刘邦看得起他,是喜欢他那股天塌下来也敢拿脑袋顶的愣劲儿。

可论亲近,樊噲和卢綰,终究不在一个分量上。

卢綰站在院门口,看著柴房里那一团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走了。

刘邦张嘴想叫住他,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他最怕的就是卢綰不说话,卢綰这人心思深,骂你打你都是拿你当亲兄弟,不说话才是真正的心凉。

自己兄弟睡了亲兄弟的女人,那该咋说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去去去,看什么热闹,都给乃公滚!”

刘邦一声呵斥,院里院外人散了,顿时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刘兄!別打了,別打了!阿游回来了!刘家四郎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漂亮女人呢!坐著马车回来的!”

这一嗓子,比方才刘邦那声怒骂还管用。

院墙后面扒著看热闹的邻居们登时把脑袋转了过去,连柴房里缩在乾草堆里的那个女子都忍不住探出半张脸来,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败家娘们,你看个屁!”

刘邦一巴掌甩在那女子脸上,隨后整了整歪到一边的刘氏冠,大步流星地朝巷口走去,路过樊噲身边时,犹不解气,抬脚又在那光溜溜的屁股上补了一下。

“还不把裤子提上!跟我去接阿游!”

樊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拎起裤子,一面手忙脚乱地繫著腰带,一面跌跌撞撞地跟在刘邦屁股后头跑。

“好嘞,好嘞,阿游真是我的救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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