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蘄县这个地方更诡异,不仅是大泽乡起义之地,还是项燕战死地,旁边的垓下就是西楚覆灭点。

南方的钟离县,更是楚国贵旧钟离昧的老家。

北边的几个县全是秦末楚地义军首领的家乡。

至於项梁,刘交在鲁县时提过一嘴,此人在秦国旧都櫟阳杀了人,后来买通关係从关中一路逃回了楚地。

若是如此,那他现在是刚从关中逃回来,不敢回下相老家,便在这微山湖的芦苇盪子里暂且落脚,纠集旧部。

微山湖这个地方,湖汊密布,芦苇蔽天,秦兵若是来剿,钻进去便如泥牛入海,確实是藏身的好去处。

可项梁若是真的在这里聚兵,那就不单单是几个流寇拦路抢劫那么简单了。

因为歷史上项梁並不是一个人回到泗川郡,他阴养死士九十人,一路从泗川郡带到会稽郡,跟当地的郡守串通谋反,一边招募旧部一边养士,一气呵成,为灭秦准备了很多年。

也就是说,这回不仅是遇到贼人了,还是巨寇级別,万一遇到项羽那个杀神,就这几个亭卒真不够人家练拳的。

关键是,就算召集郡兵一窝蜂衝上去能抓住项梁,毫无疑问人家有的是办法,也有的是人脉从狱里脱身,秦国旧都尚且关不住他,更何况是泗川郡的地牢了。

刘交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些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將手中的戈杆又握紧了几分,对奚涓低声说:“求盗,那个姓朱的,一定要生擒。”

“千万別杀人,或许我们遇到一个大机缘了。”

奚涓没有多问。

他跟刘交不熟,但他信刘邦,刘邦信他弟弟,那他便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亭卒,薛欧、单父圣、召欧、孙赤、卫无择、欒布,加上刘交和自己,拢共八个人。

对方五个,看起来是惯在山林里討生活的,但手里的傢伙无非是几柄寻常铜剑和矛头,没有弓弩,没有甲冑。

八打五,又是突袭,这仗没有什么悬念。

他缓缓將长矛的刃从皮鞘里滑出来,用尖部朝前方点了点,又朝左右各比了个手势。

薛欧和单父圣从左边包抄,召欧和卫无择从右边,孙赤居中策应,刘交和欒布跟在他身后正面突入。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时,他整个人已经像一头从草丛里暴起的黑熊,三步便跨过了乱石堆与灌木丛之间的空地。

那个歪在石头上打盹的山贼还没来得及睁眼,奚涓的长矛已砸在了他的肩颈之间,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软塌塌地从石头上滑了下去。

“有人!”

剩下四个山贼同时弹了起来。

那个瘦子反应最快,怪叫一声拔剑便刺,剑尖直衝奚涓胸口。

奚涓侧身一让,剑锋擦著他的衣襟划过去,他反手一把握住瘦子的手腕,五指一收,瘦子的腕骨发出一声脆响,铜剑脱手落地,接著被奚涓一脚扫在腿弯上,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脸朝下被按进了泥里。

另外两个山贼同时拔剑,背靠背站著,剑尖乱晃,嘴里喊著含含糊糊的楚地土话,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求饶。

薛欧和单父圣从左边衝出来,两根长戈的杆交叉著往两人腿间一扫,一个山贼被绊了个趔趄,另一个跳起来躲开了戟杆,落地时却被从右边包抄过来的孙赤用盾牌迎面撞了个正著。

结结实实撞在那山贼的胸口上,贼人闷哼一声,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剑脱了手,在乱石堆上弹了两下,叮噹落地。

刘交眼明手快,一脚將剑踢开,弯腰用膝盖压住了那人的后背,从腰间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將他的双手反绑了个结结实实。

领头姓朱的是五个山贼中最后还站著的。

他双手握剑,环顾了一圈周围这些从天而降的黑衣亭卒,又將目光落在奚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估摸这个一矛砸晕自己同伴的壮汉究竟有几斤几两。

“泗水亭的亭卒?”

“是又如何?”奚涓將长矛指向朱鸡石的咽喉。

“別伤他!”刘交从奚涓身后走出来,目光与朱鸡石对视,问道:

“阁下姓朱,莫非是符离游侠朱鸡石?”

朱鸡石微微一愣,大约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亭卒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你认得我?”

刘交淡然一笑。

当然认得。

秦末楚地义军领袖,谁不知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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