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忍再忍
苏辙立刻跟了一句,“臣附议。”
韩忠彦微微欠身。
高滔滔的声音再从帘后飘出来,淡得像殿外飘散的雾气,“准。”
至此,朝堂风波算是落下了帷幕,閤门官正要唱喏,另有一人忽然出班。
是殿中侍御史杨畏。
“太皇太后、陛下,臣有奏。”
百官齐齐变色。
吕大防更是眼皮直跳。
这个杨畏,要做什么?
要说朝廷近一年来最大的风波,便是刘挚去年冬天罢相之事。
如今的朝堂,已隱隱分裂出以苏軾为首的蜀党,以程颐为首的洛党,和以刘挚为首的朔党。
三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斗爭不停。
刘挚作为旧党核心干將、司马光最坚定的支持者,元佑元年被召回汴京,很快入中枢任执政,再於去岁二月拜右相。
拜相后,刘挚性格执拗,处事偏严苛,引起诸多人不满,也让吕大防很厌恶。去岁初冬,吕大防授意杨畏弹劾刘挚援引私党、交通匪人。
於是,刘挚於十月遭罢相夺权,被贬去鄆州,这会儿刚到鄆州安顿下来。
同样去岁冬,当中书省把擬定的罢刘挚相、贬鄆州的白麻詔书送到门下省时,时任给事中、程颐得意弟子、洛党之核心、曾为言官时一手製造《车盖亭诗》案,將昔日新党宰相蔡確逼到岭南惨死的朱光庭,直接封驳詔书,退回中书。
其理由极硬:“挚忠义自奋,力辨邪正,有功朝廷,擢之大位。一旦以疑而罢,天下不见其过。言者若指臣为朋党,愿被斥逐不辞!”
吕大防听说后,派人劝朱光庭別硬顶,给他台阶下。
朱光庭拒之,態度十分坚决。
但朱光庭的挣扎没用,郑雍也加了把火,再加上吕大防强力支持,即便朱光庭据理力爭,高滔滔还是捏著鼻子同意罢去了刘挚相位。
刘挚被罢后,朱光庭也称病不来上朝。
他也不可能再来上朝了,很快將和刘挚一般去外地任职。
一件事引发朔党和洛党在朝堂的代表人物去职,加剧了党爭,源头便是杨畏直言上书,外加郑雍、吕大防推波助澜。
而杨畏此人,在神宗朝是王安石的支持者,力主新法,到元丰末年,因舒亶案牵连,贬去了外地。元佑元年,司马光为相时,其又主动归附,攀附旧党,得以任用。
司马光去世后,杨畏又詆毁司马光,被吕大防和刘挚共同引荐,很快成为监察御史,步入言官之列。
再往后,便再依附吕大防,助其挤走刘挚。
如此反覆无常之人,却依然身居高位。
论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本事,没人比得上杨畏。
现在,虽然吕大防是杨畏的最大背景,他也忌惮杨畏。
杨畏是把好刀,一时不慎,也会割伤自己。
不像某三姓家奴,空有武力而无头脑。
高滔滔向杨畏遥遥投来视线,不置可否。
“杨畏,若不是要紧事,散朝后再说吧。”吕大防忍不住出声。
“我確实有要紧事。”杨畏闷声反驳了吕大防,再看著高滔滔道:“臣为言官,今日之事,亦早有所闻,方才姚正言等人所奏,臣不议其对错。”
吕大防有些疑惑。
不站台,杨畏要说什么?
“我想问诸位,宫讳何以外泄?”杨畏一字一顿,目光从姚勔脸上掠过,又扫向吴立礼、郑雍、王岩叟三人。
“两宫若有言语,那是天家私事。姚正言说风闻,吴御史说风闻,郑中丞也说风闻。我斗胆问诸位一句,这风,从哪里刮出来的?”
“是从汴河上、皇宫里刮到街市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