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老乡的老乡
克莱恩只挑最重要的回答:
“这里是鲁恩王国,贝克兰德。不是你熟悉的地方。电话和报警方式,也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路明非脸上的光迅速暗下去。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那我还能回去吗?”
克莱恩没有安慰他,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他想回家就变得仁慈。
“暂时没有办法。”
诊所里的咳嗽声、药瓶碰撞声重新清晰起来。路明非低头看著绷带,像终於確认自己被丟到了一张没有標记的地图里。
“你叫什么名字?”克莱恩问。
“路明非。”
“怎么来到这里的?”
路明非迟疑几秒,像是在判断哪些话能说,哪些话说了也没人会信。
“我醒来的时候在铁轨旁边。”他低声说,“这里的人说话我听不懂,钱也不能用。我想买麵包,没买成,后来被几个人盯上了。”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到自己手臂的绷带上。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地下室里。他们绑著我,想要拿刀取我的血,地上还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仪式发生了什么?”
“那些符號先亮起来,上面的血没有继续往外流,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拉了回去。”路明非停顿了一下,“然后火变成金色,那几个人就跪下了。”
他补充得很快,像怕这句话晚一秒就会变成承认。
“我没让他们跪。”
“你的眼睛能变成金色?”克莱恩接著问。
路明非表情僵住。
“有时候。”
“和你原本世界的异常有关?”
路明非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克莱恩没有继续逼问,只在心里重新排列已有线索。
他看著路明非,语气保持平稳:“我能听懂你的语言,但我不是你的同乡。你可以暂时把我理解成一个能沟通的人。”
“不是老乡啊……”路明非怔了一下,隨后苦笑,“那你算什么,不是老乡的老乡?”
伊芙琳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却能看出路明非的情绪变化。克莱恩只转述了姓名、在铁轨旁醒来、被抓到地下室和仪式失控,其余內容一概略过。
伊芙琳没有追问,只把帐本拿了过来。
路明非脸色立刻变了。
克莱恩也在心里短暂沉默了一下。夏洛克·莫里亚蒂刚租下明斯克街十五號,手头並没有宽裕到能隨意替別人结清帐单。
伊芙琳又补了两句,语气不像催债,更像是在给病人划出最低限度的规矩。
“维克斯小姐说,”克莱恩转向路明非,“你欠了治疗和食物的钱。她允许你暂时欠著,但不能不告而別。”
路明非盯著帐本,半天没说话。
他闭了闭眼,像把这件事和回不了家一起放进了同一个格子里。
伊芙琳见他没再试图逃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疼痛、医生、钱和危险几个基础词。克莱恩翻译后,她又把“钱”圈了起来。
克莱恩重新戴上帽子。
“我明天会再来。”他说,“在此之前,留在这里。不要独自出门,也不要把地下室的事讲给陌生人。”
路明非抬头:“你会帮我找回去的办法吗?”
克莱恩沉默片刻。
“我会先確认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以及谁在找你。”
克莱恩离开诊所时,雾又浓了些。路明非拿起那张单词纸,在伊芙琳纠正两遍后,终於勉强念对“谢谢”。
伊芙琳点了点头,把帐本合上。
那声轻响落在药水味里,让路明非暂时打消了从后门逃走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