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第二天再到义诊所时,诊所里要比昨天更拥挤。伊芙琳·维克斯站在柜檯后,正在给病人找零。她看见克莱恩后,先示意他稍等,等处理完手边的事后,才拿起病歷领著克莱恩走到路明非身前。

路明非坐在靠里的病床边,手里拿著一小块硬麵包。看见克莱恩,他先鬆了口气,又立刻低头,像觉得这个反应有些丟人。

“恢復得怎么样?”克莱恩用中文问。

“还活著。”路明非说,“就是你们这里的麵包不太愿意配合治疗。”

克莱恩没有接这个话题,转向伊芙琳。

伊芙琳把病歷递给他。纸面上记录著体温、伤口恢復、夜间梦话和瞳孔泛金。她没有使用怪物、诅咒之类的词,只把异常写成症状。

“体温仍然偏高。”伊芙琳说,“伤口癒合得很快。夜里醒过两次,一次说梦话,而且杯子里的水会跟著梦话的音调有轻微震动。”

“他不能一直占著病床。”伊芙琳继续道,“这里还有真正走不了的人。”

克莱恩合上病歷:“我明白。”

路明非听不懂鲁恩语,却能看出他们在討论自己。他警觉地问:“是不是我的帐又涨了?”

“暂时没有。”克莱恩说,“但你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路明非看向窗外,又看了看床边那张单词纸。上面写著疼痛、医生、钱和危险,其中他目前最熟悉的是钱。

“我出去以后能去哪儿?”他问。

在贝克兰德,没有身份文件意味著巡警和房东都可以拒绝他;不懂鲁恩语,则让最普通的问路、买食物和找工作都变成麻烦。至於那些不能使用的货幣,以及刚从邪教仪式里活下来的经歷,只会让东区某些人更快注意到他。

克莱恩拖过椅子坐下。

“我可以给你一个临时安排。”他说。

路明非立刻问:“包吃住吗?”

克莱恩停顿半秒:“不完全。”

路明非脸上的期待降了下去。

“我受委託调查东区失踪案。”克莱恩说道,“你被抓进地下室的经歷,可能和这件事有关。你可以暂时跟隨我行动,协助確认线索。报酬会优先抵扣你在诊所的欠款。”

这不是收留。夏洛克·莫里亚蒂刚搬进明斯克街十五號,资金和身份都还不稳定,不適合把一个来歷不明、背后疑似牵扯高位异常的少年带回住处。但把路明非彻底丟在东区,同样不理智。侦探助手这个说法,至少能解释他们之后为什么一起出现在失踪案附近。

路明非沉默几秒:“所以我从病人变成临时工,工资直接打给债主?”

“可以这么理解。”

“听起来没有改善生活。”

克莱恩平静道:“另一个选择是你独自离开诊所。考虑到语言、身份和最近的传闻,我不建议这么做。”

路明非想像了一下自己拿著没电的按键手机去码头应聘,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

但路明非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我能拒绝吗?”

“能。”克莱恩说,“但拒绝不会解决住处、欠款和被人盯上的问题。”

路明非嘆了口气:“我还是个学生。”

“在这里,这个身份不能提供保护。”克莱恩说得很平静。

伊芙琳敲了敲桌面。克莱恩把临时安排翻译给了她。她没有立刻反对,只问:

“他受伤了怎么办?”

“我会儘量避免。”

伊芙琳看著他。

克莱恩改口:“如果出现新增外伤,我会把他送回来,並支付必要治疗费用。”

伊芙琳这才点头,从帐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她写下几条规则,推给克莱恩。

克莱恩翻译道:“不能隱瞒发烧。不能用『没事』逃避检查。听见奇怪声音,或者伤口出现异常,都要说出来。欠款不会因为你成为临时助手而取消。”

路明非看著那张纸,觉得它不像工作协议,更像医学意义上的卖身契。

但他还是接过笔,在纸角写下自己的中文名。

伊芙琳看了看,在旁边写下她记录用的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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