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只把刀尖移向他指的位置。

里面露出一枚扁平银片。

银片被几根头髮缠著,背面刻有歪斜符號,同时边缘沾著暗红色污跡。它被固定在墙里,像一件做工粗糙的护身符。

路明非往后退了半步。

那几个符號让他想起地下室地面上被血浸亮的线条。粗糙、错误、贪婪,却真的能撬开某些不该被撬开的缝。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低级仪式媒介。”克莱恩没有直接触碰银片,而是用纸和布把它隔开,“可能用於定位,也可能用於標记。”

他说得平稳,动作却很谨慎。银片上的符號並不完整,灵性反应也不强,但克莱恩没有因此放鬆。很多糟糕的事,最初看起来都只是“不完整”和“不强”。

“標记谁?”

克莱恩看向他:“本森·里德,或者和本森·里德相似的人。”

路明非听懂了后半句。

相似的人。

能被仪式盯上,能被血液测试,能从地下室里活下来的人。

他觉得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热。

克莱恩把银片封好,又让房东暂时不要动屋內物品。房东原本还想多问,直到克莱恩付出几便士作为补偿,她才答应得爽快了一些。

离开公寓后,雾气已经压低到屋檐下。

克莱恩没有立刻去便条上的地址,而是站在街角,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得到的线索重新排序。

本森·里德,夜工,两苏勒。

戴旧帽子的男人。

瘦男人。

头髮、银片、血跡。

与地下室仪式相似的符號。

路明非站在旁边,看不懂那些鲁恩文字,却能从克莱恩的停笔里感觉到事情没有结束。

“和绑架我的人可不可能是同一批人?”他问。

“至少属於同一个方向。”克莱恩说,“他们不是隨机抓人。有人在筛选目標。”

“筛选什么?”

克莱恩合上笔记本。

“能对仪式產生反应的人。”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夜里倒流的血和金色的火。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从一场倒霉的绑架里逃出来,现在看来,那间地下室更像一张已经撒出去的网,而他只是目前最显眼的那条痕跡。

克莱恩把封好的银片放进內袋。

“暂时先到这里,跟我回去吧。”

“不去便条上的地方?”

“去。”克莱恩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直接从正门进去。”

便条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而现在距离夜晚还早。贸然过去,只会让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提前知道有人摸到了线索。更稳妥的做法,是先確认地址周围的出入口、巡警路线和附近住户,再决定以侦探、路人或別的身份接近。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比“准备战斗”更让人紧张。

回去的路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词纸,低声重复刚学会的鲁恩语。

停下。

离开。

巡警。

最后一个词发音还是有些怪,但至少他已经知道,在贝克兰德,真正有用的东西未必是刀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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