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这才把大意告诉路明非。

路明非听完,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谢谢。”他说,“这个比喻完全没法让我更安心。”

埃姆林的反应並不是单纯的好奇。克莱恩注意到这一点。

作为血族,他固然对血液异常有天然的敏感,但路明非让他表现出的兴趣,已经超过了面对一般异常血液的兴奋范畴。反倒是有种接近本能被轻轻拨动后的警觉。

克莱恩在心里记下这个判断。

与生命、血液、恢復能力有关的非凡者,都会对路明非出现某种程度的反应。不同体系给出的解释不一样,却都证明一件事:路明非身上的异常並不只是黄金瞳。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再次开口。

“强大的血脉会让人拥有更多可能。”他看著路明非,声音低沉而平和,“但也有可能反过来吞噬你,让你失去自我。”

克莱恩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路明非怔了怔。

“被血脉吞噬?”他重复了一遍。

主教微微頷首,“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於力量从哪里来,而在於你是否已经习惯服从它。”

这句话被翻译成中文后,路明非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路明泽。

每次事情坏到没有办法收拾,那个小魔鬼就会出现,像早就等在那里,然后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交易。四分之一条命,换一次力挽狂澜。听起来像趁火打劫,可自己完全没办法拒绝。

最麻烦的地方也在这里。有时候自己很难分清到底是在做选择,还是已经习惯等別人把代价標好。

接著他又想起那张黑色王座。

它从来没有催促他坐上去,可只要想起它,路明非就会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这一次,也许不需要等谁来开价。自己好像只要坐上去,就能命令整个世界。

路明非一直不太喜欢“特殊”这个词。

在学校里,它可能意味著被老师点名、同学围观;到了卡塞尔,它变成了“s级”和一堆他无法回应的期待。现在更糟,它像一把钥匙,隨时可能打开身体里某扇不该开的门。

他並不想承认那张王座和自己有关。

路明非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如果已经开始了呢?”他问。

克莱恩翻译时,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没有立刻回答。

“那就停下来,確认每一个念头是否仍然属於你。”主教道。

教堂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埃姆林站在旁边,脸上的不满淡了一些。他似乎並不喜欢这种沉重话题,但也没有打断,只是又看了路明非一眼。

克莱恩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行了一礼,表示今天不会再继续打扰。

离开丰收教堂时,外面的雾还没有散。

克莱恩在街边停下,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回明斯克街?”路明非问。

“先去另一个地方。”克莱恩收起怀表,“勇敢者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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