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想黑色台阶,也没有去想那个高处的影子。他只回忆刚才纸面上出现的裂痕,像在黑暗里摸一条不能越过的线。

笔尖落下。

一笔。

黑痕成形的瞬间,杯中水面轻轻一抖,又停住。

路明非的体温陡然升高,黄金瞳在灯下亮起。他本能地想把那一笔写完整,因为脑子里有个极轻的回声告诉他,只差一点,只要补上后半段,就能让“边界”变得清晰。

克莱恩立刻开口:“停。”

路明非手指一僵,钢笔停在纸面上方。

那股催促感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在埋怨为何停笔,越来越强烈。路明非喉咙发乾,几乎想骂一句这年头连字都会钓鱼。

他把钢笔放下。

纸边焦黑,但没有继续扩散。现在没有鲁恩语作业的影响,让黑痕在他脑中浮现出比刚才更明確的意思。

边界。

不许越过。

同时,还有一层更深、更冷的意味藏在下面。

不是提醒別人不要越过,而是命令边界本身存在。

路明非把感知说出来,克莱恩记录的动作停了半拍。

“这不是普通的言灵触发。”克莱恩说,“至少从表现看,它更接近一种对规则的短暂干涉。你只写下一笔,却让周围物品產生反应,还让你获得对应含义。”

路明非看著那道黑痕:“所以它不是咒语?”

“现在不能下结论。”克莱恩把纸封进第二只木盒,“但可以確认一点:龙文对你而言,不只是记忆里的语言。它正在和你体內的异常、黄金瞳產生联繫。”

路明非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得比刚才更久。

克莱恩没有催促,只把钢笔停在纸面上方。

“有一件事。”路明非终於开口,“那个东西,我以前没想过要告诉別人。”

克莱恩抬眼看他。

“黑色王座。之前提到的阶梯不过是它附带的东西。”路明非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你们这边的特產,但我確定它和我过往认知的尼伯龙根不一样,至少不完全一样。它在我脑海最深的地方,像一张一直等著我坐上去的椅子。”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

那张王座牵著绘梨衣、路鸣泽、龙血和他最想逃开的那一段过去。现在把它说出来就像一个人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递给別人看。

路明非补了一句,“现在只有你知道。”

克莱恩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记录时换了另一页。

“我会把它记为『高位异常源』。”他说,“以后如果必须討论,也只用代號。”

路明非轻轻吐了口气:“听起来像保密协议。”

“可以这么理解。”克莱恩说,“只是违约代价可能比赔钱严重。”

“那还是別违约了。”路明非说。

他以前总觉得龙文是血统世界的背景音,像卡塞尔课堂上那些听起来很酷但离自己很远的专有名词。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东西也许一直趴在他骨头里,只是以前有人替他盖著盖子。

而贝克兰德没有盖子。

“今天先到这里。”克莱恩说,“你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停止。”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额头还在发烫:“听起来我像刚拿到一把会自己扣扳机的枪。”

还有一层感觉,路明非没有说出口:那道黑痕像一串尚未展开的命令,隱约牵著风的方向、火的温度和血的回声;如果继续写下去,某些东西也许会先於理解而服从。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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