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 纵慾的代价

林半城哈哈大笑：“夫人这是信不过老夫啊。”

“不是信不过。”朱素英摇了摇头，“是规矩。我手下的兵，骑不好的马，上了战场要送命。我寧可不买，也不將就。”

林半城看著她，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好！夫人痛快，老夫也不含糊。十天之內，老夫给你凑两百匹上等战马，让夫人亲自挑。挑不中的，老夫二话不说拉回去。”

“成交。”朱素英伸出手，和林半城击了一掌。

马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是人的事。

朱素英让赵雷在集市上四处散布消息：“徐家军招兵，餉银足额发放，月粮八斗、赏银一两，绝不拖欠！”这个待遇，別说在边关，就是在大明內地也没几家能给得出——寻常卫所的兵丁，月粮不过五六斗，还时常被剋扣。

消息传开，集市上炸了锅。

一些蒙古汉子闻讯赶来，乌泱泱站了一片。他们个个精壮，长年骑马射箭，浑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天生的骑兵胚子。只是破衣烂衫，面有菜色——草原上日子苦，白灾一来，饿死人是常事。

朱素英站在一堵矮墙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些人，朗声道：

“都听好了！我徐家军招兵，只要二十五岁以下的。超过二十五岁的，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是这活儿太苦，年纪大了扛不住。有病的不要，胆小的不要，不听话的更不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微微上扬：

“餉银我刚才说了，月粮八斗、赏银一两，伙食另算。比朝廷的兵多出一半！而且——从不拖欠！”

人群中顿时嗡嗡作响，有人眼中放光，有人摩拳擦掌。

一个膀大腰圆的蒙古汉子挤到前面，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我！二十八！行不行！”

朱素英看了他一眼：“二十八？不要。”

“我力气大！能打！”那汉子急了，拍著胸脯，“我一个人能打五个！”

朱素英笑了：“我知道你力气大。但你今年二十八，再过两年三十，体力就往下走了。我招的不是让你打一年仗，是要打十年、二十年。年纪大了，熬不住。”

那汉子满脸失望，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另一个年轻些的挤上来：“我二十三！草原上没有饭吃！想当兵！”

朱素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跃跃欲试的人群，高声喊道：“二十五岁以下的，站出来！”

呼啦啦，人群中走出一大片。

朱素英让春兰和赵雷一个一个过目——先看年纪，问清楚生辰；再看体格，脱了上衣看肩背；最后考骑术，骑上马跑一圈。

整整忙了一天，从四百多人中挑出了三百人。个个都在二十五岁以下，身强力壮，骑术精湛。

当天晚上，赵雷找到朱素英，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朱素英正在灯下清点花名册，头也没抬。

赵雷犹豫了一下，道：“夫人，招三百个蒙古人……是不是太多了？万一他们——”

“万一起兵造反？”朱素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赵雷，你是担心这个？”

赵雷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朱素英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外头黑沉沉的夜色，淡淡道：“赵雷，你知道大明朝的军队里有多少蒙古人吗？”

赵雷一怔。

“多到你不敢想。”朱素英转过身，“从洪武年间开始，归附大明的蒙古人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九边重镇的军队里，到处都是达官、达军。朝廷都不怕，你怕什么？”

赵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告诉你为什么。”朱素英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蒙古人为什么当兵？因为穷，因为饿，因为在家活不下去。你给他吃饱饭、发足餉，他就替你卖命。这一点，蒙古人和汉人没有区別。”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再说了，这三百人都是年轻小伙子，没家没业，在草原上连饭都吃不上。到了咱们这儿，有饭吃、有餉拿、有军功可立，他们比谁都珍惜这条命。你要他们反？他们反了，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

赵雷沉默了片刻，终於抱拳道：“夫人高见，是赵雷想窄了。”

“你不是想窄了，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穷。”朱素英摆了摆手，“下去吧，明天开始训练。赵雷，这三百人加上你原来的那一百，一共四百骑兵，以后归你统领。”

“赵雷领命！”

赵雷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低声道：“夫人，赵雷服你。”

朱素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

崇禎七年正月下旬，朱素英带著三百蒙古骑兵、四百匹上等战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潞安。

徐九出城迎接时，看著那绵延数里的马队和一个个精壮剽悍的蒙古汉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素英，你这是……把半个草原都搬回来了？”

朱素英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春兰，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公子怎么又瘦了？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是不是又没管住自己？”

徐九心虚地別过脸去，乾咳两声：“这个……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朱素英嘆了口气，没有当眾拆穿他。

当晚，夫妻二人在书房中对著地图，商议了整整一夜。

“高三手下现在还有六七百人，占了平顺县城。”朱素英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我的打算是：正月休整，二月出兵。先打青石岭，再取平顺。”

徐九看著地图，沉吟道：“你有把握？”

“兵力和上次一样，八百对六七百，不占优势。”朱素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这次我有四百骑兵，而且是蒙古骑兵。野战，高三不是对手。”

徐九点了点头：“那就打。”

朱素英收起地图，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公子，出兵之前，你得把身子养好。从明天开始，我亲自盯著你——夜里不许乱动。”

徐九苦笑：“素英，我都多大的人了……”

“多大的人也不行。”朱素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这支兵的主心骨，你垮了，四百骑兵、五百步兵，全得散。”

徐九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窗外，新月如鉤。

这一夜，朱素英果然说到做到——她躺在徐九身边，一宿没合眼。徐九但凡翻个身，她便伸手按住他的胸口，低声道：“老实睡觉。”

徐九欲哭无泪，只得老老实实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