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夏荷。她认得蕙兰,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了进去:“张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听说徐公子的伤治好了,我来看看。”蕙兰將礼物递给夏荷,“这点心是我自己做的,黄酒是我……是从家父酒窖里拿的,医书是给公子养伤用的。”

徐九正在书房看书,听到通报,连忙出来迎接。

“张二小姐,您太客气了。”徐九拱了拱手,请她进书房坐下。

蕙兰坐在他对面,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她心里鬆了口气,嘴上却道:“徐公子,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掛念。”

蕙兰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准备了好多话,可真见了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脸微微发烫。

徐九看在眼里,心中嘆了口气。

这姑娘,是真的对他有意思。

可他现在,哪有心思谈情说爱?一千骑兵、五百步兵要养,平顺县城要打,製药厂要办,一堆事压在身上。

“张二小姐,”他温和地说,“这点心我收下了,黄酒也收下了。等我忙过这一阵,亲自去府上道谢。”

蕙兰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好,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好好养伤,保重身体。”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徐九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著头快步走了出去。

徐九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嘆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徐九备了一份厚礼,带著夏荷和秋桂,坐马车去了陆太医家。

陆太医住在潞安府城东的一条深巷里,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青砖灰瓦,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悬壶济世”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阁老的手笔。

徐九让夏荷去敲门。

开门的是陆蘅。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乌髮用一根银簪綰著,素麵朝天,却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见徐九的那一瞬,她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淡淡的緋红,而是从脖子根往上翻涌的潮红,像煮沸了的红糖水,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怎么压也压不住。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徐……徐公子……”

她的大脑中浮现了三日前那弹跳而出的画面,怎么赶也赶不走。那天在徐府,她给他扎针,退下他的裤子,那物弹跳而出——那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每一次见到他,就会自动播放。

徐九倒是不尷尬,笑了笑,拱手道:“陆姑娘,冒昧来访,打扰了。今日特来拜会陆太医,顺便……有一桩事想与你商量。”

陆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不那么红,侧身让开:“公子请进。”

她在前面领路,背对著徐九,心里一直在默念“我是医者病不忌医我是医者病不忌医”,可念了一百遍也没用——心还是跳得厉害,脸还是烫得厉害。

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洞门,到了正厅。

陆太医正在厅中喝茶,见徐九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徐公子,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请坐,快请坐。”

徐九將礼物奉上,寒暄了几句,便开门见山:“陆太医,晚辈今日来,一是感谢您和陆姑娘的救命之恩,二是有一桩事想请教。”

“公子请说。”

徐九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他记忆中的那个药方——七厘散的配方。他没有写药名,只写了几味主要药材的功效和用量。

“晚辈家中曾有一张祖传的方子,专治刀枪金创,止血化瘀,效验如神。”他將纸递给陆太医,“但晚辈不通医术,不知这方子可否简化,用更常见的药材替代那些稀缺之物,以便大量配製?”

陆太医接过纸,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公子,”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惊讶,“这张方子……老朽在太医院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配伍。血竭、儿茶、乳香、没药——这四味药相辅相成,止血化瘀之功,远胜寻常金创药。”

“陆太医过奖了。”徐九谦虚道,“晚辈不懂医理,只是家中祖上传下来的。晚辈斗胆,想请陆太医和陆姑娘帮忙,將这方子改良简化,以便大量配製。若能成功,晚辈想在潞安开办一家药厂,专做此药,供应军中,也可卖与民间。”

陆太医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公子的意思是……让老朽和蘅儿帮公子製药?”

“不只是製药。”徐九说,“晚辈想请陆姑娘当这家药厂的厂长。”

“厂长?”陆太医一愣。

“就是管事。”徐九解释道,“药材的採购、炮製、配製、质检,都由陆姑娘说了算。晚辈只管出钱出方子,经营管理之事,有专人负责。陆姑娘只需专心製药,不必操心杂务。”

陆太医转头看向孙女。

陆蘅坐在一旁,低著头,脸还是红的。她听见徐九说“请陆姑娘当厂长”的时候,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当厂长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需要她。

“蘅儿,”陆太医问,“你意下如何?”

陆蘅抬起头,看了一眼徐九,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她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该死的弹跳画面,赶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爷爷……孙女愿意。”

“好!”陆太医抚掌笑道,“既然蘅儿愿意,老朽这把老骨头,也帮公子出出力。只是老朽年事已高,不能太过操劳,採药、炮製之事,还是让蘅儿多跑跑。”

“那是自然。”徐九拱手道,“多谢陆太医,多谢陆姑娘。”

陆太医看著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年轻人,二十不到,是举人出身,又有军功在身,还懂兵法、会练兵。如今拿出一张连太医院都未见过的精妙方子,还要办药厂——这是要文武兼修、药武並举啊。

“公子前途无量。”陆太医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徐九一眼,“老朽虽然老了,但看人的眼光还在。公子这个人,不像个寻常的百户。”

徐九笑了笑:“陆太医过奖了。”

他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必解释。

陆蘅坐在一旁,偷偷地看了徐九一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眉目俊朗。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陆蘅,你是医者,你是医者,你是医者……可那个该死的弹跳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她赶紧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徐九看了她一眼,关切道:“陆姑娘,没事吧?”

“没……没事。”陆蘅擦了擦嘴角,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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