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比斗(下)
这是对踏舷功“潮步”精髓的最高考验。
两人在浅水区登上舢板。大牛对此道极为嫻熟,他对这片海域的浪涌规律了如指掌。只见他双脚如同长在舢板上,看准一个涌来的浪头,腰胯猛地一拧,全身力量协调爆发,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借势窜出老远,起步就占据了明显优势。他的方式狂野而有效,充满了力量感。
林震南则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脚下这块极不稳定的“木板”,对於完全依靠海浪前进的方式还非常陌生。最初的几个浪头,他不是借力过猛导致舢板方向失控打转,就是判断失误,错过了最佳发力时机,被浪推著歪歪扭扭地前进,瞬间就被甩开几丈的距离。岸上的村民都为他捏了把汗。
大牛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稍定,更加专注地寻找著下一个有力的浪涌。
林震南自然没有慌乱,输贏对他来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验证这一个多月来的学习成果。
他再次沉下心,不急於追赶,而是將全部心神都用来“阅读”大海。他感受著脚下舢板被海浪托举、推动、拋落的每一种细微感觉,分析著浪与浪之间的间隔、力量强弱和方向变化。甚至开始尝试模仿大牛的动作,並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不再追求瞬间的爆发,而是寻求一种持续的、高效的动力转换。
他脚下的步伐变得极其精妙,时而用“涛步”稳定船身,时而用“潮步”瞬间借力。他不再是被动地等待浪来,而是主动地“迎接”和“引导”海浪的力量。他的舢板行进路线开始变得顺畅起来,速度虽然依旧不如大牛迅猛,但那种圆融无碍、仿佛与海浪共舞的姿態,却让岸上的周伯看得连连点头。
赛程过半,大牛依旧领先,但优势在逐渐缩小。林震南仿佛已经掌握了这片海域的“呼吸”,他的借力变得越来越精准,每一次浪涌都能被他转化为有效的前进动力,舢板速度稳步提升。
接近浮標时,海浪变得有些紊乱。大牛因为一直保持高强度爆发,体力消耗颇大,在一次应对连续不规则小浪时,节奏稍乱,舢板速度骤减。
而林震南则趁此机会,完美地衔接上了几个连续的中等浪涌!他的舢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航跡,速度瞬间飆升!
在距离浮標只剩十丈左右时,林震南的舢板终於与大牛並驾齐驱!
大牛咬牙,看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浪头,奋力一搏!而林震南几乎与他同时发力,两人都將踏舷功催谷到极致!
“砰!”“砰!”
几乎是不分先后,两人的舢板同时轻微地撞上了浮標!
但眼尖的周伯和石老爹都看到,是林震南的舢板,率先那么一丝丝,触碰到了系浮標的绳索!
“第三局,耿歆胜!”石老爹的声音响彻海滩。
短暂的寂静后,是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在场的村民,都为这精彩绝伦的比试鼓起了掌。
大牛站在舢板上,喘著粗气,看著身旁气息已迅速平復的林震南,脸上没有丝毫失败的不甘,唯有由衷的敬佩。他抱拳道:“耿大哥,我输了,心服口服!”
林震南回礼道:“大牛兄弟,这场实在是侥倖,单论及潮步的领悟,我实不如你。”
大牛等人见他虽然胜了但却並不倨傲,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亲近和尊敬。
阿彩看著林震南沐浴在夕阳金光和海浪声中的身影,渐渐有些痴了。
石老爹大步上前,用力拍著林震南的背,笑声洪亮:“好小子!真有你的!后发制人,举一反三,这踏舷功被你使出了新花样!”
林震南笑著拱手:“都是您和周伯教得好,还有各位兄弟承让。”
他心中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將踏舷功学得如此之快,甚至触类旁通、灵活化用,是过去两年遍歷东南、博採外功所长的沉淀所致。是他从龙形拳悟刚劲爆发之理,从飞燕拳参身法轻捷之妙,从梅花散手品招式变化之巧,更从螳螂拳的刁钻、鹰爪拳的狠辣、通背拳的透劲里,一点点拆解外功的核心脉络。那些看似独立的拳法,被他在日夜揣摩中相互印证。久而久之,他早已跳出“学招式”的浅层阶段,领悟了外功的本质无非是“力的传导”与“势的借卸”。无论是站桩稳身,还是步法移位,亦或是借力打力,底层逻辑皆相通。
是以面对踏舷功时,他不必像初学者那般生硬模仿“浪步如何轻、涛步如何沉”,只需循著早已刻入骨髓的外功规律,將“平衡”“借劲”的本质与踏舷功的船舷特性相勾连,便能快速切入核心,甚至举一反三,將踏舷功的稳劲融入过往所学,让每一步都走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