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不听劝。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包袱,谢过王德厚夫妇,朝著东北方向走了。

王德厚站在村口,抽著旱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

“爷爷,那人往兰若寺那边去了?”王小虎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红薯。

“嗯。”

“白爷爷不管?”

王德厚低头看了孙子一眼:“白爷爷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管?”

王小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咬了一口红薯,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王德厚没动,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著山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爷爷,您会管吗?”

山风掠过树梢,没有人回应。

但王德厚似乎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嗯”。

他笑了笑,转身回家。

兰若寺。

寧采臣站在寺庙门前,仰头看著那块斑驳的匾额。

“兰若寺”三个字,笔画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庙门半掩著,里面长满了荒草。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大殿。

白天的光线照进去,只能照到门槛的位置,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寧采臣咽了口唾沫。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低声念了一句,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满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正殿的佛像倒了一半,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胎。

风从破窗灌进来,呜呜作响,气氛恐怖极了。

寧采臣站在大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殿內很暗。只有佛像头顶破洞里漏下来的一束光,照在供桌上。

供桌上什么都没有,落满了灰。

寧采臣放下包袱,找了些乾草铺在角落里,打算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他不是不害怕。

但他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气节。

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嚇得屁滚尿流,那还读什么圣贤书?

天色渐渐暗下来。

寧采臣点了一盏油灯,借著微弱的灯光继续温习。

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风更大了。破窗被吹得哐当作响。

寧采臣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欞,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公子~”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著一丝怯意,像夜风拂过琴弦。

寧采臣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破门外照进来,照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穿著素白的衣裙,长髮披肩,面容清丽,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她站在门外,怯生生地看著寧采臣,嘴唇微微颤抖。

“公子……奴家迷路了,能否和公子在此一起借宿一夜?”

寧采臣盯著她看了几息。这夜深人静,荒山野岭,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出现在破庙里,不合常理。

“姑娘从哪里来?”他问。

“从…从扬州来的。”她的声音在抖,“奴家隨家人探亲,路上走散了。看见这里有灯光,就···就过来了。”

寧采臣沉默了片刻。

“你进来吧。”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影子。

寧采臣看了一眼那个影子,微微鬆了口气。

有影子,应该不是鬼。

“你坐那边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乾草堆,“我这里有些乾粮,你要不要吃一点?”

那女子摇摇头,她坐在乾草堆上,

双手抱著膝盖,低著头,看起来可怜极了。

寧采臣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书卷。

但他能感觉到那女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带著某种审视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公子,一个人在这破庙里过夜,不害怕吗?”

“怕什么?”

“鬼。”

寧采臣放下书卷,看了她一眼。

“姑娘不怕就行。”

那女子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寧采臣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拿他旁边的书卷。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冰凉的。

“公子读的什么书?”

寧采臣把手缩回去,身体微微后仰,保持距离。

“四书五经。”

“公子是进京赶考的?”

“嗯。”

那女子抬起头,看著他。月光从破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白皙如玉,眉眼如画。她就这样看著他,目光柔得像一汪秋水。

普通男人被这样看著,多半已经心猿意马了。

而寧采臣却没有。他低下头,重新拿起书卷。

“姑娘,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那女子愣了一下。

她又在寧采臣身边坐了一会儿,故意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她轻声问:“公子,你冷吗?奴家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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