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州城,知府衙门。

宴席摆在正堂,八仙桌上铺著红布,摆了八道菜——红烧肘子、清蒸鱸鱼、酱牛肉、荷叶鸡、炒时蔬、一盆老鸭汤、两碟点心和一大碗米饭。

菜不算精致,但分量足,是婺州知府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

燕赤霞坐在客位,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婺州知府姓李,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留著一把短须,笑起来很和气。他坐在主位,端著酒杯,满脸感激之色。

“燕先生,这次多亏了您。不然这婺州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李知府站起身,举起酒杯,“下官敬您一杯。”

燕赤霞也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入口,他愣了一下。

“这酒……”

“这是城外青云观的灵酒,用灵谷酿造,窖藏了三十年。”李知府有些不好意思,“下官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灵酒是下官仅存的几坛,今日特地为先生开了一坛。”

燕赤霞咂了咂嘴。酒液醇厚,入口绵柔,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体內的真元都跟著活跃了几分。

“好酒。”他由衷地说。

李知府鬆了口气,连忙又给他满上。

宴席吃了大半个时辰。燕赤霞把桌上的菜扫荡了大半,灵酒也喝了整整一壶。他的脸有些红,眼睛亮晶晶的,说话开始大舌头。

“李……李大人,你这菜不错。”他打了个嗝,“能不能再弄些给我?”

李知府愣了一下:“燕先生这是要带些回去吃?”

“没错,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燕赤霞认真地说。

李知府笑了,连忙吩咐下人去准备食盒。红烧肘子、荷叶鸡、酱牛肉,每样装了一份,用油纸包好,码在大食盒里,整整装了四层。

燕赤霞看著那个大食盒,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知府又从后堂搬出三坛灵酒,还包了一百枚中品灵石,双手递给燕赤霞。

“燕先生,这些是此次的报酬,下官也只能拿出这些了,不知可否足够。”

燕赤霞接过酒罈和灵石,掂了掂,笑了。

“够了。比我想的多。”

他站起来,把剑匣背在背上,一手拎著三坛酒,一手拎著大食盒,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李知府带著衙役们送到门口。

“燕先生,您这能走回去吗?”

“肯定能的。”燕赤霞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我醉不了。”

他走出城门,走上官道。

月亮掛在天上,把路照得发白。他走得不快,步伐歪歪扭扭,像一只喝醉了的鸭子。酒罈在手里晃来晃去,食盒在另一边晃来晃去,两者保持著奇妙的平衡。

他走了整整一夜。

从婺州城到北山,正常脚程两个时辰。他走了四个时辰,天都亮了。

晨光洒在王家庄的屋顶上,炊烟升起来,公鸡打鸣。孩子们在村口的空地上扎马步,是王小虎带著头,丫丫、狗蛋在晨练。

“燕爷爷回来了!”丫丫眼尖,第一个看见。

孩子们呼啦一下子都围了上去。

燕赤霞站在村口,浑身酒气,道袍上沾满了灰尘和露水,头髮乱糟糟的。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给你们带了吃的。”他打了个酒嗝,“红烧肘子、荷叶鸡、酱牛肉。自己分。”

孩子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打开油纸包,你一块我一块地分著吃。

王小虎咬了一口肘子,满嘴流油:“燕爷爷,你太好了!”

燕赤霞笑了笑,拎著酒罈子,摇摇晃晃地朝自己的茅草屋走去。

他推开门,把酒罈放在桌上,剑匣靠在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灵酒的劲比他想的还大。这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燕赤霞是被一阵轰鸣声惊醒的。

从山顶传来的气浪,像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茅草屋的屋顶嗡嗡响。

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剑匣衝出屋外。

山脚下已经站著几个孩子,仰著头看山顶。

“燕爷爷!山顶上在发光!”王小虎喊道。

燕赤霞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突破的气息,白爷突破元婴后期了。

山顶,青石上。

白胤站在青石上,化为人形。白髮被气浪吹得往后飘,金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转,像两团燃烧的太阳。他身上的威压还没有完全收敛,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都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威压才慢慢收回去。

白胤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的老张。

“主人醒了?”老张问。

“嗯。”白胤活动了一下手指,“睡够了。那株何首乌不错。”

他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老张,我睡了多久?”

“五天。”

“五天?”白胤皱了皱眉,“感觉像睡了一年。”

老张从阴影里浮出来,站在他身后。

“主人,这五天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老张把婺州城失踪案、燕赤霞去斩杀殭尸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白胤摇了摇头,没想到竟然还有妖魔鬼怪来他的地盘害人,所幸被老燕解决了。

他走到山崖边,低头看著山脚下的村庄。

炊烟裊裊,孩子们的笑声隱隱约约传上来。

“老张。”

“主人?”

“把老燕叫上来。”

白胤刚转过身,就看见燕赤霞正从山坡上爬上来。他手里拎著两坛灵酒,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

“白爷!”燕赤霞爬上来,把酒罈放在青石上,喘著粗气,“你突破了?”

“嗯。”白胤坐下,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闻了闻,“这酒哪来的?”

“婺州知府给的灵酒,我觉得不错。”

白胤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还行。”

燕赤霞也在青石上坐下,打开另一坛酒,跟白胤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两口,燕赤霞开始讲那天的经过。从进山闻到的腐臭味,到山洞里的累累白骨,到那只白僵,到炼尸门的愣头青。

白胤听著,不时喝一口酒。

听到黑袍修士说“好材料,元婴期的尸体炼成飞僵比白僵强多了”的时候,白胤像是被逗笑般,哈哈大笑起来。

“金丹中期,想炼元婴期。”白胤摇头,“他爹没教过他出门要看路?”

“他爹化神期。”燕赤霞说,“估计在门派里横惯了,出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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