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鼎的梦中人
白胤没有否认。
学堂里,王鼐已经开始准备教材了。他把带来的几本书摆在书架上,又拿出纸笔,写了一篇《千字文》的开头,字跡端正秀丽,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王鼎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看著远处的山发呆。
“鼎弟。”王鼐走出来,把一碗茶递给他。
“还在想那个梦?”
王鼎接过茶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回去之后,找个大夫看看。”王鼐说。
王鼎嗯了一声。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北山上。
白天,王鼐给孩子们讲了第一堂课。从“人之初,性本善”讲起,讲得很慢,每个字都掰开揉碎了说。孩子们都听得入神。
燕赤霞躲在学堂窗外偷听,听了半堂课,默默走了。他承认,在教书这件事上,他確实没有天赋。
入夜。
王鼎又开始做那个梦。
这一次,他没有闭著眼睛。他看见月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色的线。那道线慢慢变宽,像有人把窗子推开了。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是一个影子。影子从月光里走出来,站在他的床边。她穿著淡青色的衣裙,长发垂到腰际,面容被月光模糊了,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泪光。
王鼎的心跳得很快。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酸酸的,涨涨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王鼎的喉咙发紧,眼眶也有些发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明明不认识她。可那种“不认识”的感觉底下,压著另一种感觉,很深很深,像是埋在地下的根,看不见,摸不著。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贴上了他的心口。
还是那股熟悉的凉意。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画了一个圈。
王鼎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梦,是比梦更远的东西。一片桃花林,一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树下,回眸一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个画面,它却像烟雾一样散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终於问出了口。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眼角的泪珠落下。
然后她的手指收回去,身影开始变淡。
王鼎猛地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层薄雾。
“別走”。
他睁开眼睛。
窗外,天还没亮。他的枕头湿了一片。
山顶上。
白胤、燕赤霞、老张,三个都沉默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仨现在像不像蹲在墙头看热闹的老头?”燕赤霞率先开口。
白胤想了想,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老头。活了一千年,不算老头算什么?”
老张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活了三百多年。”
燕赤霞看了一眼自己。
“我靠,你们两个老东西,我才两百多岁,我可不是老头。”
经过燕赤霞这么一闹,气氛缓和了不少。
“老张。”白胤拉回话题。
“主人。
“那个女鬼,什么来路?”
老张沉默了很久。
“她的魂体不是普通的鬼。”老张说,“半虚半实。不是死了很久修炼出来的鬼体,是肉身还在,魂魄离体。”
燕赤霞一愣:“肉身还在?”
“保存完好。而且她的魂魄里没有怨气,只有执念。很深的执念。”老张顿了顿,“她缠著那个后生,也不是为了害他。”
白胤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说详细点。”
老张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她跟那个后生之间有一种很深的联繫。不是这一世的,像是上一世的。”老张的声音很低,“他们前世应该就认识。而且关係不一般。”
燕赤霞倒吸一口气:“前世?”
“人有轮迴,魂魄不灭。死后投胎,前世记忆被抹去,但魂魄深处会留下一些痕跡。尤其是执念深的,痕跡就更深。”老张解释道,“那后生身上的阴气,不是这一世缠上的,是魂魄里带著的。上一世就缠著了。”
白胤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她这是找到了他的转世?”
“应该是。”老张说,“她用了某种秘法,把自己封在肉身和魂魄之间,不投胎,不消散,就这么等。等到他转世出现,再续前缘,这种手段连我生前都办不到。”
“而且她应该还精通易学之术和卜卦,不然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后生。”
燕赤霞沉默了很久。
“那她之前得等多久?”
“至少五十年。”老张认真说,“也许更久。”
五十年。一个人,把自己封在棺材里,魂魄在世间飘荡,只为了等一个不记得她的人。
燕赤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鬼。
等一个可能永远认不出她的人。
“老张。”燕赤霞转头看著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魂魄的事、转世的事,这些东西,一般的修士都不懂。”
老张没有回答。他看了白胤一眼。
白胤打了个哈欠“別问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燕赤霞没有再问摇了摇头,拎著酒罈下山去了。
学堂里,王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他不知道,在他睡著之后,窗外的阴影里,一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子站了很久。
“鼎哥,我终於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