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成亲前三天……”伍秋月的声音变涩了,“黑山老妖手下的一只厉鬼,路过我们镇子,看上了我。他说要把我抓回去献给黑山老妖。”

王鼎的手指猛地收紧,攥得她生疼,但她没有抽手。

“你去找了一位高僧,求来了一件法器。你说只要那法器在,厉鬼就不敢靠近我们家。”

伍秋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成亲前夜,厉鬼来了。你挡在我门前,不让他进来。你用法器重伤了他。他狗急跳墙自爆了魂体,跟你同归於尽了。”

王鼎的脑海里,一股庞大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了进来。

他都想起来了。

那座小院,门前掛著红灯笼,窗户上贴著大红喜字。他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串佛珠,佛珠发著金光。面前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厉鬼,眼窝空洞,嘴角咧到耳根。

“乖乖把那个小美人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厉鬼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铁锅。

“你做梦。”

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院子里石砖飞溅,红灯笼被气浪撕碎。他的虎口震裂了,血顺著佛珠滴在地上。厉鬼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膨胀。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后,满脸泪痕,拼命摇头。

“鼎哥,不要……”

他没有回头。他握著佛珠,朝那个正在膨胀的黑影冲了过去。

“月儿,来世我再来娶你。”

白光吞没了一切。

王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著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他的脸上全是泪。

伍秋月抱著他,把脸贴在他胸口。“你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想起来了。”王鼎的手抚上她的头髮,从头顶滑到腰际,一遍又一遍,“我记得你扎的风箏,记得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记得你说怕打雷,每次下雨都往我怀里钻。

记得你十五岁及笄那天,穿了一件新衣裳,在我面前转了三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笑了,说『你都没看仔细』。我说,不用看仔细,你穿什么都好看。”

伍秋月哭著笑了。“你就嘴甜。”

“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抱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

山顶上,花生米已经吃完了半盘。

燕赤霞眼眶通红,鼻子抽抽搭搭的,用袖子胡乱擦著脸。

“太可怜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多般配的一对小情侣,就这么被拆散了。那黑山老妖怎么不去死,还有他那个手下,简直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白胤看了他一眼,嫌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鼻涕都出来了。”

燕赤霞接过手帕,擤了一把鼻涕,声音震天响。“白爷,你就不感动?”

白胤沉默了片刻。

“感动。”

“那你怎么不哭?”

“我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哪像你,跟个娘们似的。”白胤没好气道。

老张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那盘花生米上,很久没有移开。

山下学堂里,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王鼎的手轻轻拍著伍秋月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很久以前他哄她入睡时的节奏。

“秋月。”

“嗯。”

“等天亮了,我带你去找神君。他一定有办法让你活过来。”

伍秋月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但她的嘴角是翘著的。

“好。”

王鼎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过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缝移到了墙角。

“月儿。”

“嗯。”

“来世我再来娶你。这句话,还算数。”

伍秋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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