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追悔莫及!
四个校尉跟著跪了。
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傻了。
——赵阁老?来高家?这是什么路数?
赵寧扫了一眼跪著的人,没让他们起来,径直迈过门槛。
院子里的高掇一家,全呆住了。
高掇晓得赵寧。何止晓得——当初高拱派人登门提的亲事,就是要把他的女儿嫁给这个人。
那时候觉得赵阁老架子大。
现在赵寧穿著緋红官袍站在他面前,高掇突然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这个人的架子不是端出来的。
是撑出来的。
嘉靖爷活著的时候,亲手把他从浙江提到內阁。嘉靖爷死了,又把太孙託付给他。满朝文武,谁有这个分量?
高掇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李氏也跪了,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两个月前,她还觉得让女儿做妾是委屈。
现在她跪在一个三十二岁的內阁次辅面前,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当初要是没闹,女儿嫁进赵府,就算做妾,今天也不至於沦落到这步田地。
做妾?
就算给这样的人为奴为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李氏的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发麻,眼泪又涌上来了。
赵寧没看她。
也没看高掇。
一双眼,直直落在高姝身上。
高姝站在原地,没跪。
不是不想跪,是腿僵了。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緋红的官袍在晨光里压住了周围所有的顏色。下頜线条利落,五官端正,不怒不笑,但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声音全压下去了。
这就是赵寧。
当初定婚事的时候,她在屏风后头听过一耳朵。那时候觉得荒唐——自己堂堂嫡出千金,凭什么给人做妾,还得偷偷摸摸?
此刻她站在这个男人三步之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寧走上前一步。
伸手,握住了高姝的手腕。
高姝的身子猛地一僵。
赵寧的手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重,但稳得很。握著她的手腕,像在牵一件迟早要带走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跪著的百户。
“陈三。”
百户膝盖一紧。
“卑职在!”
“这是我赵寧的妾室。”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百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妾室?高姝?赵阁老的妾室?
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高掇家女眷,没入教坊司。旨意是皇帝下的,锦衣卫奉命执行。
可是……
跪在地上的百户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皇帝终日沉迷酒色,朝政归內阁。
內阁里坐著的这位赵阁老,是仅次於首辅徐阶的次辅!是先帝钦定的託孤大臣!是皇太子的亚父!是满朝文武谁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他一个百户,拦?
拿什么拦?
拿脑袋拦?
“赵阁老说的是,那自然……自然是可以的。”百户的额头贴著地面,声音都在抖。“卑职这就从名册上划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高掇的额头砸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
“赵阁老!赵阁老大恩大德——”
第二下。
额头磕在石板上,皮肉裂开,血珠子冒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
第三下。
血糊了一片,沾在地上,黏答答的。
高掇的额头还在往下磕。不是演的。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三天前还是千户,锦索金鱼,呼来喝去。此刻跪在地上,额头开了口子,血流了满脸,磕得石板咚咚响。
赵寧没看他。
牵著高姝的手,转身就走。
高姝被他拽著往外走,脚步踉蹌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血泊里的父亲、瘫在地上的母亲。
赵寧没有停。
緋红的袍角从门槛上扫过去,乾乾净净。门外跪著的四个锦衣卫校尉齐齐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站起来了,伸长脖子,嘴张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寧鬆开高姝的手腕。
“上轿。”
高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赵寧的侧脸冷而沉。没有施恩的得意,没有怜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攥著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指节微微发颤,迈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
赵寧翻身上了隨从牵来的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
马蹄声渐远。
院子里,高掇还跪著。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新的又渗出来,一道一道往下淌,滴在石板缝里。
李氏爬过去,扶他的胳膊,扶不动。
高掇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活了。”
百户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土,朝身后的校尉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默默退后了两步。
没人再催高家上路。
门外,长街尽头,緋红色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了。轿子里的高姝掀起帘角,看著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手腕上残存的温度还没散。
帘子晃了一下,又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