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赵阁老惦记著诸位!
大同。
总兵府后堂。
谭纶刚从城墙上巡完防回来,鎧甲还没卸,亲兵来报——京里来人了。
一个赵府家僕模样的小廝站在廊下,怀里抱著一只锦匣,四方的,不大。
谭纶快步走过去。
“赵阁老差小的来给谭总兵送喜酒。”小廝弯腰呈上锦匣,“阁老说,大同路远,谭总兵的贺礼收到了。这壶酒,权当请总兵吃杯喜酒。”
谭纶接过锦匣。
打开,里头一只汝窑青釉梅瓶,封口红蜡未启,瓶身繫著一根红绳。
旁边附一张字条,赵寧的笔跡——
“子理,酒薄情重。边关苦寒,望珍重。”
谭纶的手在字条上停了好一会儿。
“子理”——私交的称呼。不是“谭总兵”,是“子理”。
內阁辅臣,当朝次辅,嘉靖亲选的託孤大臣,新婚当日忙到什么份上,谭纶心里有数。满朝文武的贺礼流水一样送进赵府,赵寧但凡回一张帖子都够忙的了。
可他偏偏叫人跑了一千多里地,专门给大同送一壶酒。
谭纶把字条折好,揣进怀里。
小廝还站著。
“阁老还有別的话?”
“阁老说,请谭总兵把酒喝了,別供著。”
谭纶笑了。
——像赵云甫说的话。
“替我回稟阁老,酒我今晚就喝。另外一句话你带回去。”
小廝恭敬等著。
谭纶顿了顿,开口:“就说——大同无事,勿念。”
小廝记下,行礼退出。
谭纶拎著梅瓶回了书房。
案上摊著大同防务图,红圈標註了十七处墩台,三处需要加固的城垛。去年秋天他接任大同总兵时,这张图上標红的地方有四十多处。一年下来,只剩这些了。
梅瓶搁在案角,跟那张防务图挨著。
一壶酒,从京师到大同,一千二百里。快马加鞭少说也要跑五六天。赵寧大婚是五天前的事,这壶酒,只怕新婚当天就从赵府出了门。
——日理万机这四个字,旁人说说也就罢了。赵云甫是真的把每一天都掰成了三瓣用。
这种人能记得你,你就该知道你在他心里不是一颗棋子。
谭纶坐下来,从案边抽出一张宣纸,提笔。
写了个开头,又搁下了。
——算了。
千言万语不如六个字:大同无事,勿念。
他把宣纸收回去,目光落在梅瓶的红绳上。
今晚喝。
不供著。
……
宣府。
马芳正在校场看兵。
三千骑兵列阵,蹄声震地。马芳骑在一匹黑马上,膀子上绑著护臂,手里攥著马鞭,嗓门大得半个校场都听得见。
“左翼!左翼收拢!散成这副鸟样,韃子来了一个衝锋你们就得散架——”
亲兵跑过来,在马下扯了扯他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