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復阳城,正陷入一场惨烈至极的攻防苦战之中。

復阳城头,县令蒯立浑身浴血,手扶著城楼斑驳的木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著城下一望无际的黄巾贼眾,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焦灼。

城下数万流民被黄巾残部裹挟,不分昼夜、不计生死地猛攻城墙,他们手中没有精良的兵器,大多拿著锄头、草叉、柴刀等简陋农具,却个个如同疯魔一般,顶著城上的箭雨、滚石,拼命朝著城墙攀爬,

四面城墙同时遭到猛烈攻击,密密麻麻的贼眾如同蚁群附膻,源源不断地扑向城池,仿佛要將整座復阳城彻底吞噬。没有佯攻,没有试探,每一处战场都是不死不休的主攻。

贼眾的吶喊声、哀嚎声,城上士卒的喝令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整座復阳城都在这场疯狂的攻势下微微颤抖。

所幸的是,这群黄巾贼眾大多是临时裹挟的流民,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更没有多少远程攻城器械,既没有云梯也没有衝车,只能靠著人肉之躯强行攀爬城墙,若是他们有半分像样的攻城装备,这座孤立无援的復阳城,早已在三日三夜的猛攻之下彻底沦陷。

蒯立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贼眾,心头一片冰凉,城中守军本就不足,再加上临时徵发的民夫,也不过数千人,三日苦战下来,伤亡过半,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全靠著一股信念在支撑,若是再无援军到来,城池陷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万分焦灼之际,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登上城头。

来人正是庞统,他身形枯瘦,一身月白长衫早已被鲜血、尘土染得破败不堪,身上穿戴的札甲布满裂痕,多处破损,肩头、手臂更是带著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依旧渗著血跡,脸上布满血污与尘土,显得狼狈至极。

可即便如此,他的双眼却依旧亮如寒星,眼神清澈、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周身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

庞统快步走到蒯立身侧,抬眼望向城北方向,原本紧绷的神色微微舒缓,当即指著北城城外,沉声开口:“步高兄,你快看北城!贼兵攻势已然骤然停止,原本猛攻城墙的贼眾纷纷后撤,可能是比阳方向有情况发生,贼眾腹背受敌,不得不停止攻城,转头应对援军!”

蒯立闻言,浑身一震,连忙顺著庞统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疯狂攻打北城的黄巾贼眾,果然纷纷停下攻势,丟下满地尸首,缓缓向后退去,原本喧囂震天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四面八方的贼眾纷纷停止攻城,一队队朝著北城方向匯聚,显然是要集中兵力应对比阳方向的情况。

“是援军……真的有援军来了!”蒯立口中喃喃自语,紧绷了三日的神经瞬间鬆懈,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瘫倒在地,他扶著城栏,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天边残阳缓缓落下,余暉透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復阳城头,洒在遍地尸首、鲜血浸染的城墙之上,也洒在每一个疲惫不堪的守城士卒脸上。

这是三日以来,復阳城迎来的第一份安寧,没有廝杀,没有吶喊,只有微风拂过城头的轻响,这份短暂的安静,显得无比珍贵。

可这份安静仅仅持续了短短数息,城墙上便爆发出此起彼伏、震彻云霄的欢呼声,士卒们、民夫们挥舞著手中残缺的兵器,放声大喊,连日来的疲惫、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欢呼声中夹杂著压抑许久的痛哭声,有痛失战友的悲伤,有侥倖存活的庆幸,声声催人泪下。

蒯立看著身旁神色从容的庞统,心中满是感激,连忙整理衣衫,对著庞统深深拱手,语气激动不已:“士元贤弟!復阳城坚守三日,得以保全,城中数万百姓得以活命,全赖贤弟你运筹帷幄、步步筹划,若是没有你,这座城早已陷落,我等也早已成为贼眾刀下亡魂,贤弟请受我一拜!”

庞统闻言,伸手轻轻扶起蒯立,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平淡道:“步高兄言重了,此战能守住,並非我一人之功。全靠步高兄你坐镇城头,统筹全局,有条不紊地调配粮草、调派人手、安抚民心,再加上全城士卒、百姓拼死守城,人人奋勇杀敌,我不过是在一旁出了些许微末计策,做了些分內小事,实在不足掛齿。”

蒯立看著庞统这般谦逊,心中愈发敬佩,他紧紧握住庞统的手,急切地开口问道:“士元贤弟,如今援军已至,贼眾被迫收拢兵力,正是破敌的大好时机!

你看我是否即刻整顿城中剩余兵力,打开城门,带兵出城,与援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击溃城下贼眾,彻底平定復阳匪患?”

此刻他满心都是乘胜追击,彻底肃清匪患,丝毫没有察觉到,城中士卒早已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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