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將广袤的原野染成一片淒艷的赤红色。

官道之上,马蹄声缓缓敲击著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黄忠勒住韁绳,抬眼望向远方隱约可见的城廓轮廓,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

他隨即俯身对著身侧马车上的华佗,语气沉稳又带著几分歉意:“神医,前面就是棘阳了,一路行来耽搁了行程,我们错过了前方的宿头,今夜怕是没法入城,只能在郊外寻处僻静之地暂且安歇了。”

华佗坐在马车边缘,一身素色布衣,面容慈和,全然没有半分焦躁。他闻言笑著摆摆手,神態从容淡然,隨手从身侧拿起一支牛皮水囊,递向黄忠,“无妨无妨,荒野露宿亦是常事,不必掛怀。来,尝尝这朗陵罐酒,朗陵豪族送我八坛,可这一路艰辛,只剩这一袋嘍。”

黄忠伸手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縈绕在鼻尖,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他浅啜一口,只觉酒香清冽,入喉温润,眼底不禁泛起几分讚许,由衷讚嘆:“好酒!不愧是贡酒。”

两人全然未曾察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中,一双布满血丝、盛满怨毒与恨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的身影,如同蛰伏的毒蛇,目光所及,满是刺骨的杀意。

而这双阴毒目光的主人,正是滚落山崖逃出生天的龚都。灌木丛后,几个身影隱匿在阴影之中,大气都不敢出。

他身旁的小弟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不耐,凑到龚都耳边问道:“大哥,咱们一路跟著他们,从土復山追到这棘阳郊外,到底何时动手?”

龚都眯起那双本就狭长的眸子,眼底寒光乍现,阴鷙的神情更显三分阴险狡诈。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黄忠与华佗生火准备造饭的身影,指尖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彻骨的狠厉,

“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过了子时,夜深人静之时,再彻底解决了他们!”

自从土復山夺权计划彻底失败,龚都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路仓皇潜行,暗中四处招揽昔日旧部,妄图东山再起。

而黄忠那一箭之仇,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心智,让他对黄忠的恨意愈发浓烈,几乎到了癲狂的地步。

他一路远远地缀在黄忠、华佗一行人身后,隱忍蛰伏,就是在等待一个能將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的绝佳时机。

看著黄忠和几个药童正捡拾柴火、生火做饭,炊烟裊裊升起,脸上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低声咒骂:“吃吧吃吧,尽情吃吧,这就是你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顿饭了!等吃完这顿,我就送你们上路!”

龚都咬牙切齿,眼底恨意翻涌,恶狠狠地说道:“此地不远,有个大王岗,岗上盘踞著一伙黄巾旧部。此前我曾假借刘辟的口吻,派人送信给他们,邀他们一同起事,共谋出路。这群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敢公然违抗我的號令,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罢,他转头厉声叮嘱身后的一眾小弟,眼神凶狠,满是野心与贪婪:“等咱们杀了黄忠这群人,报了此仇,你们就隨我立刻奔赴大王岗,一举拿下那伙黄巾旧部,夺了大王岗的地盘,咱们占山为王,继续逍遥快活!”

龚都本就不是黄巾出身,他自始至终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贼寇,这也让他在刘辟的黄巾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十分突兀。

黄巾部眾大多是饱受战乱、流离失所的穷苦人,他们揭竿而起,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可龚都不同,他生性残暴,贪婪自私,心中只有利益与权势,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与黄巾眾人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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