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蝠从来不让人失望
“明天中午？那这些箱子要在地板上过一夜？”
“嗯，你睡觉的时候它们不会动的。”
“它们要是动了怎么办？”
艾瑞斯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那我就把克鲁克山放出去守著。”
门廊旁边的克鲁克山正在舔后腿，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转了转，然后继续舔了。
赫敏笑了一声，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趴在餐桌边缘，看著艾瑞斯揉面的背影。厨房里的温度因为烤箱预热的缘故比客厅高了几度，壁炉的火焰在旁边的壁炉里安静地燃烧著。窗外的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天边还残留著一线深蓝色的光。
浆果派的香味在一个小时后开始往客厅的方向蔓延。赫敏靠在沙发里，手里握著那块石头，指腹沿著它光滑的表面慢慢摩挲。克鲁克山蹲在沙发扶手上，也在闻那个香味，尾巴尖在空气中缓慢地画著圈。
“你还买了什么？”赫敏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艾瑞斯从烤箱前面直起身：“没別的了。”
“你肯定还有。”
“没有了。”
赫敏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著门框看著艾瑞斯把烤盘从烤箱里端出来。酥脆的金黄色派皮表面微微鼓起，边缘烤出了深褐色的焦糖纹路，浆果的汁液从顶部的气孔里渗出来一小片，在派皮上凝成深紫色的、半透明的薄层。热气和甜酸的气味一起涌出来，裹著黄油和果实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厨房。
“你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眼睛亮了。”艾瑞斯说。
赫敏確实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亮了，她看著那个派在冷却架上慢慢降温，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
“你刚才问我还买了什么。”艾瑞斯把烤盘往旁边挪了挪，从操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用牛皮纸包著的小包，递给赫敏。赫敏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用浅色皮革装订的空白笔记本，封面上没有文字，但右下角压了一个小小的冰晶图案的印痕。
“南极特產店的手工笔记本。”艾瑞斯说，“封面是羊驼皮鞣的，里面的纸是当地一种植物的纤维做的，店员说墨水不会洇。”
赫敏翻开內页，纸张的质感粗糙而柔和，带著一层细密的纤维纹理，闻起来有一丝植物的清苦气味。她合上本子，把它和那块石头一起放进了同一个口袋。
“你从南极带了石头、浆果、笔记本、两条围巾、羊驼肉乾、七箱罐头和一袋糖果回来。”赫敏说。
“总结准確。”
“你和我的行李加起来就这么点？”
“对，不重要的一律不带，重要的都带了。”
赫敏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回餐桌边坐下。艾瑞斯把冷却架上的派切了一块装进浅口碟子里，端过来放在赫敏面前。派皮的边缘在碟沿上微微翘起，深紫色的果馅从切面露出来，果香浓郁而明亮。赫敏用叉子切开一小块送进嘴里。酥脆的派皮在齿间裂开，然后是温热的、带著微妙酸度的浆果馅料，甜味被酸味托著，一层层地铺开在舌面上。果实的颗粒感在馅料中清晰可辨，每一颗都被烤得软烂但仍然保持著自己的形状。
赫敏嚼完了第一口，然后说：“好吃。”
艾瑞斯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切了一块。两个人隔著餐桌各自吃了一会儿，厨房里只剩下叉子碰到瓷碟的轻响和烤箱余温散发的暖意。克鲁克山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餐桌底下蹲好，尾巴搭在艾瑞斯的拖鞋上，仰头看著她。
“你看它。”赫敏指了指桌底。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猫，然后从自己碟子里切了一小块没有馅料的派皮边缘，放在掌心递给克鲁克山。猫凑过来闻了闻，叼走了那块派皮，退到椅子腿旁边开始细嚼慢咽。
“你又在餵它。”
“派皮不算正餐。”
“羊驼肉乾也不算正餐。”
“羊驼肉乾是零食。”
“零食也是食物。”
“但不算正餐。”
赫敏嘆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碟子里还剩大半块的派，又看了看桌底那只心满意足地嚼著派皮的猫，然后笑著摇了摇头。
“行吧，零食不算正餐。”
“嗯。”
“但明天开始你少餵它。”
“明天再说。”
“艾瑞斯。”
“明天再说。”
赫敏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力道不重，带著一种“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对的”的意味。艾瑞斯没有躲，只是继续安静地吃她的那块派。厨房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和耳廓的边缘都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客厅壁炉脚边那排纸箱安静地堆著，白色的標籤在光线下像一排沉默的守卫。克鲁克山从椅子腿旁边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然后蹲回餐桌底下盘成一团，尾巴搭在艾瑞斯的拖鞋面上。
赫敏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派吃完，放下叉子，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的口袋里放著那块被海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石头和一本羊驼皮的笔记本，手指隔著衣料碰了碰它们的轮廓，然后收回来搭在桌面上。
“明天中午伊斯特来拿罐头。”赫敏说。
“嗯。”
“她看到七箱帝王蟹和雪蟹罐头会是什么表情？”
艾瑞斯想了想：“她会蹲在箱子旁边把它们一箱一箱搬进壁炉里，一边搬一边说『都是给勋爵的』。”
“然后麦格教授会站在旁边看著。”
“对。”
“面无表情。”
“对。”
“然后伊斯特搬完罐头会再去厨房蹭一顿午饭。”
“嗯。”
赫敏看著艾瑞斯，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厨房的灯光成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她把口袋里的石头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石头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浅灰色光泽，像一小片被南极海水磨平了稜角的、静默的时间。
“浆果派很好吃。”赫敏说。
“嗯。”
“南极也不错。”
“嗯。”
“下次带我去冰岛看极光的时候，记得也买点当地食材回来烤。”
艾瑞斯看著她，耳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泛了浅粉色：“定了，冰岛羊肉，烤羊排。”
“好。”赫敏说，她把那块石头重新放回口袋里，站起身来，绕到餐桌另一侧，在艾瑞斯的额头正中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身朝客厅方向走去，克鲁克山从餐桌底下站起来，跟在她脚边。
艾瑞斯坐在餐桌边，碟子空了，手里还握著那把叉子。她的耳朵在厨房的暖光下泛著一层浅淡的、持续不退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