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蝠从来不让人失望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壁炉里的绿火刚灭,赫敏还没从南极的冷空气里完全缓过来,就被客厅地板上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绊了一下脚。
她低头数了数——七个纸箱,大小一致,都用透明胶带封了口,侧面贴著统一印刷的白色標籤,上面用黑色字体写著“南极特產·帝王蟹罐头”和“南极特產·雪蟹罐头”交替排列,字体规格统一得像被列印店排版过的一样。纸箱摞了两层,上下对齐,边缘贴著边缘,从壁炉脚一直延伸到茶几旁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占了一整条走道。
赫敏站在那排纸箱前面,沉默了三秒。
“艾瑞斯。”
“嗯。”艾瑞斯跟在她后面从壁炉里出来,正弯腰把从壁炉边掉出来的手套捡起来掛在门廊掛鉤上。她看了一眼那排纸箱,然后非常自然地绕过它们走到客厅中央,开始解外套拉链。
“你至於带一大箱罐头回来吗?”赫敏指著那排箱子,“这七箱都是?”
“给伊斯特的,她要的。”
“她要七箱?”
“她说先要一箱试试,剩下六箱是备用的。”
赫敏蹲下来敲了敲最上面那个纸箱的侧面,箱体发出厚实的闷响:“她怎么知道你要去南极?”
艾瑞斯把外套掛在椅背上,走到厨房台面边上倒了杯水:“我找她定的帐篷和恆温器,发货的时候她顺便问了一句去哪,我说南极,她说『那帮我带点帝王蟹罐头,我要给勋爵尝尝』。”
“她说『给勋爵尝尝』。”
“嗯。”
赫敏的视线落在那排箱子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麦格教授……能吃下去这一整箱?”
“保质期挺长的。”艾瑞斯喝了一口水,“大概……一两年?”
“帝王蟹罐头保质期有这么久?”
“罐头的保质期都挺长。”
赫敏蹲在纸箱前面,用手指敲了敲第二个箱子的侧標,上面的“雪蟹罐头”字样在客厅灯光下印得格外清晰。她想像了一下麦格教授——霍格沃茨的变形术教授、格兰芬多院长、严肃而端庄的米勒娃·麦格——打开一罐帝王蟹罐头,用叉子把蟹肉挑出来,细嚼慢咽地吃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第二罐。她又想像了一下那排箱子被运到霍格沃茨北塔、堆在伊斯特套房角落的样子,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希望麦格教授不会吃腻。”赫敏说。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那个半毫米:“伊斯特会帮她换著口味吃的,还有雪蟹。”
赫敏摇了摇头,她把目光从那排纸箱上移开,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壁炉旁边的角落里。那里蹲著一个熟悉的、橘色的身影,正低著头、腮帮子微微鼓动著,发出一种细密的、持续的咀嚼声。
克鲁克山从壁炉出来之后就一直蹲在那个角落,没有叫,没有蹭人,没有绕著她的脚踝转圈要吃的。它只是安静地蹲著,专心致志地嚼著什么东西,两只前爪之间夹著一根深褐色的长条状物体,被它的牙齿啃出了参差不齐的缺口。
赫敏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克鲁克山嘴里叼著的是一根干制的肉条,顏色深褐偏黑,表面纹理粗糙,闻起来有一股强烈的、野生的、带著些许膻味的肉香气。赫敏凑近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
“克鲁克山怎么这么消停了?刚才不是还闹著要出去玩吗?”
艾瑞斯从厨房那边探出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猫:“我买了羊驼肉乾给它。”
“羊驼肉乾?”
“南极那边的特產店有卖,当地导游推荐的,说猫科动物特別喜欢,克鲁克山一闻就安静了。”
赫敏低头看著克鲁克山,此猫正用两只前爪按著那根肉乾,牙齿沿著纤维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撕咬著,嚼得非常投入。它抬起眼睛看了赫敏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啃了,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晃,那个动作的意思大概是“我现在很忙”。
“它从刚才到现在没抬过头。”赫敏说。
“南极那几天它冻惨了,回来缓过来了就饿了。”
“它饿了你给它羊驼肉乾。”
“昂。”
赫敏看了她一眼,艾瑞斯正在厨房檯面上拆一个从南极带回来的手提袋,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带著塑胶袋窸窣的轻响。赫敏站起来,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艾瑞斯的背影。
“那你给我买礼物了吗?”
艾瑞斯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手还插在那个手提袋里,没有抽出来,整个人静止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她继续动了——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一袋深紫色的乾果,一小瓶深色液体,两卷包装朴素的羊驼毛围巾,还有一小盒看起来像手工糖果的东西。
“买了。”她说。
赫敏看著她把那几样东西在檯面上排开,然后挑出了其中一样,是一小袋用透明密封袋装著的深紫色浆果,果实大约指甲盖大小,表面覆著一层浅白色的霜状果粉,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深紫色泽。艾瑞斯把那袋浆果举起来,朝赫敏的方向晃了晃。
“买了点当地的浆果,打算给你烤个派吃。”
赫敏放下抱著的手臂,走到台面边,低头看了看那袋浆果。深紫色的果实在密封袋里挤挤挨挨地堆著,果皮厚实饱满,透过塑胶袋能看到果肉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她隔著袋子按了按其中一颗,果实在她指尖下轻轻弹了一下,没有软。
“南极的浆果?”赫敏问。
“嗯,当地苔原上长的,导游说这个品种產量很少,每年就收一小批。我买罐头时候顺便预定了两斤。”
赫敏看了她一眼:“你连那个这个都预定了?”
“反正是同一个渠道。”艾瑞斯把浆果放回檯面上,继续从袋子里往外掏別的东西,“还有这个——”她掏出一瓶深棕色的液体,瓶身上贴著的手写標籤写著“羊驼乳酪”。
赫敏拿著那瓶羊驼乳酪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了檯面上:“你带回来的东西里,只有这个浆果是给我的?”
艾瑞斯停了一拍:“围巾也有你的。”
“那是两条围巾,一条给我,一条给你自己。”
艾瑞斯想了想:“还有那个手工糖果——”
“一盒糖果,你、我、伊斯特、麦格教授都能分著吃。”
艾瑞斯把最后一样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块打包在防震纸里的、大概手掌心大小的浅色石头,表面被水冲刷得光滑温润,带著一层淡淡的、像被海水浸泡了多年的光泽。她把它放在檯面上,推到赫敏面前。
“这个。”她说,“你没看到的时候我捡的。”
(现实中是不可以的,会违反当地的法律!)
赫敏低头看著那块石头,它没有任何特別的装饰,没有打磨过,没有刻字,只是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圆润的浅灰色鹅卵石,像世界上任何一处海滩上都能找到的那种石头。但赫敏把它拿起来的时候,掌心感觉到石头表面的触感细密而微凉,带著一丝极淡的、像海风乾了之后留存的矿物气息。
“这个——”赫敏翻看了一圈。
“在浮冰旁边的碎石滩上捡的。”艾瑞斯说,“冰川的碎片被海水冲刷了几十年才变成这样。导游说这种石头很少见,一般都会被冲回海里。”
赫敏把石头握在掌心里,感受著那份微凉的重量。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石头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口袋內侧的布料贴著她的腰侧,石头隔著布料传来持续的、安静的凉意。
“谢谢。”她说。
艾瑞斯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那个半毫米,然后她转身去翻冰箱了:“浆果派今天晚上烤,你先歇著。”
赫敏站在厨房台面前看著她拿出麵粉、黄油和糖,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想在某种时限內完成它。克鲁克山在客厅角落啃完了那根羊驼肉乾,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开始洗脸。它的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画著圈,整只猫沉浸在咀嚼后的余韵里,仿佛刚才那个卡在自己箱子后面吵著要出来的傢伙是另一只猫。
客厅里那些帝王蟹和雪蟹罐头的纸箱还堆在壁炉脚边,顶端的白色標籤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赫敏坐在厨房餐桌边的椅子上,看著艾瑞斯把黄油切成小块揉进麵粉里,动作熟练而精准。深紫色的浆果被洗乾净沥乾了水,放在一只浅口碗里,果皮表面还掛著细密的水珠,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碗被打散了的深色宝石。
“伊斯特什么时候来拿罐头?”赫敏问。
“她说明天中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