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是汤彦钧说他想死,是汤彦钧给了她枪。要知道她当时被架在一辆即将失控的车上,她还能做什么呢?

汤彦钧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不是吗?

人总是这样,总是期待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病人想要健康,穷人想要财富,而像他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或许也就期待着死亡。

这完全可以说得通的,毕竟除了死亡,他又有什么得不到呢?

这是他精神上的软弱,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钟宝珍猛然惊醒,她怎么能这么想呢,他的痛苦难道不是真实的吗?他的疯狂下,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那是她亲眼所见。

她确实无法理解,但又如何能做到指责他呢?

又有谁有资格去定义精神上受伤的程度,规定哪一种才值得流泪,哪一种值得崩溃。

或许每一次精神的破皮也都足以伤筋动骨,她不也是一直这么安慰自己的吗?

现在她竟然承认这想法是软弱的,我真是个卑鄙小人,钟宝珍痛苦地捂住脸,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钟宝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地跑到警局门口,迎着那盏吸引飞虫的白灯,再一次跌了进去。

她鼓足勇气,准备推门而入,Benny正据理力争——“我的当事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这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疾病。在这场事故发生时,他正处于躁狂发作期,这使他无法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

她一下顿住脚步,手放在门把上,却无法按下。

“通过那个女孩的讲述,我想已经可以证明这一点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请求由精神科专家进行评估和进一步确认。”

她若有所悟地,低低地,沙哑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九点的小组会议,钟宝珍照例参加,结束后David发来私信——我们可以喝杯咖啡吗?

钟宝珍没有拒绝,只是跟他说——我感冒了,咖啡就算了,我想喝点果茶David在校门口的奶茶店见到了钟宝珍,她的脸颊褪去了桃粉,面色略有些苍白,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你还好吗?”

钟宝珍把吸管插进塑封,浅浅喝了一口,她的嗓子肿了,现在说话都痛,她便用点头来回答。

David犹豫着,还是开门见山地说了:“Isabella又来麻烦你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钟宝珍喝着水果茶,一双眼安静地看着他,David狠下心说道:“不过请你不要再帮她了,这件事本来也和你没有关系。”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亚洲人并不值得她伤心。太轻率,缺乏生活准则。没有信仰的人就会这样,她们迟早会分手的。”

钟宝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要走。

“等等……”David连忙抓住她的手,“我没有别的意思,bella,我只是想要谢谢你。”

钟宝珍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厌烦了有关汤彦钧的一切。

“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David说:“你帮助我和Isabella太多了。”

帮助?她从未这么痛恨这个词,信仰?听起来更是可笑。

她淡淡地说了句,“我也是没什么信仰的人……”

David有点慌,拦在她前面,“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送给你。”

这算封口费吗?

接近十一月了,天气其实还热着,David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钟宝珍稍稍抬起头,从他黑而蓬松的卷发,稍钝的鼻尖,再到那方正的下颌,典型的犹太长相,这让他显得古板而无趣,只有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时,才有了些逆来顺受的可爱。

她接近David,故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你和我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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