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丧(下 6)
那边,苏鼎气息逐渐变得紊乱,然还是用力喘道:“爷爷是个凡夫,眼光有所局限,而如今的苏家要插足天下,已不是凡夫能做到的,所以我让青山,让你们这些小辈都修玄入道,老一辈的岁月过去了,未来是你们的,要做什么做个什么样的人,还是做所谓的神仙,当在你们眼中……”
言语中,苏鼎举起手从发冠中拔下一根古朽玉簪,簪纹上表‘厚德载物’四字。
苏云目瞧爷爷此举,张开口:“爷爷,你这是!”
接而,苏鼎亲手拾玉簪,为苏云挽起发冠,插了进去:“虽还未到及冠之年,但时间不会等着一个人慢慢成长,至于冠字,叫归止如何?”
苏云一时错愕,自己何德何能接下这根簪子。
及冠定字,托物至志,君子以厚德载物,归止归止,齐子归止,其从如云,云归雨止。
其后再见,爷爷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郑重出声:“苏家,交给你了。”
“爷爷,我。”苏云张嘴怔道。
未曾想,此时爷爷却是将他一把推开,并望向蛮军。
“动手!”
乍然,蛮军目见于此,哑然失色。
苏鼎老爷子这是做什么?
反时却见,远处苏晋苏左二人,急速往前飞奔,两人言语道:“这是!”
“大哥,苏替人不见了。”“发生了什么?”
而后,蛮军军中,少年苏替忍泪持出留影石,近处一御马在上的某一蛮族汉子撘起长弩,手中泛出灵气。
反应过来的其余蛮族将首,立道抽出长戈:“快阻止他!”
决然,一名将首凌空跳起,长戈直扑撘弓之人而去,可不等他赶至,长弩手松,箭矢破空飞射直杀苏鼎而去,箭发穿心,血瀑泉涌。
苏鼎继而跌跌跄跄倒回到轮椅上,目视北蛮,胸膛血肉模糊,一身霜发散散抛于脑后,溘然长逝,含笑而终。
蛮军,撘弓之人随戈而卒。
大帐内,那名老蛮王重地把手中酒盏掷落,闷拍桌案:“苏鼎!!!!!”
一条老命不足以与人挂哉。
九州重器,鼎立大夏。
天下有苏鼎,幸也。
大夏历,昭安年十六,柱国国公苏鼎,命丧蛮人手,彻传九州。
神器更易,国战起,民心愤慨。
冬日雪落,老将军,死望北境。
即后。
烈兽骑兵,蛮族军阵中,垂须坐在大舆上的老蛮王,在此刻终于执起了倒在一旁的长戈,掀出舆帐,抬起他那双朽邃鹰目,扫到前方数十里外的木制轮椅上。
即后。
老蛮王巴裂的嘴角先是往下沉去,胸腹深深舒出口气,再见他扬起长戈,黧黑两颊如历春秋,奋力呐喊,决然的声音传遍全军:“传吾令!诛灭夏朝,动手!!!”
跟着话语声起,蛮族旗军中,喇叭声擂鼓声,峥鸣大作吐尽长歌。
一声令下,蛮族士兵们瞬间变得像恶狗般,凶勇地扑食过来。
大战起兮,天上天下,乱作一团。
南城城头上,却见仓衣丽人把腰间酒葫芦递到老乞丐侧身,秀嘴微张:“要不来点?”
老乞丐呵呵一笑接过,打开封头,倒酒入喉。
仓衣丽人顾点雪见之,挑了挑眉:“为何不阻止他,起码能保全姓命。”
老乞丐不语,只管倒酒。
顾点雪再皱眉道:“世代相传,薪烬火传,人族真麻烦。”
“是啊,可我夏境九州人族的精气、文风、史实,就因此而千秋万代,源远流长的啊。”老乞丐听着笑笑,然眉宇又蒙着层黯然思绪,叹道:“这一点你们妖族不会懂,九幽之下的魔不会懂,他们那些夏境外的白皮夷人,乌皮蛮人也不会懂,天上的神仙更不会懂。”
于是顾点雪仰起头,观着天上火光照亮黑夜,剑影迢迢无尽,长吁一声:“要不和我说说苏鼎的过往呗,还有你和先圣皇帝,老阁主,以及洛素文的故事呗。”
接着便见老乞丐摇起了头,晃了晃手间葫芦。
哪有那么多故事,都在酒里而已。
“那么你是不是也要选择去送死?”顾点雪不知有意无意地提了嘴,问道。
老乞丐几乎喝完了酒,舒出一口酒气后,打起嗝来:“死?嗝……不急,风花雪月,少年还未见那渔樵耕织,扛起青灯脚御扁舟,世道变得皆为良辰美景前,都不急。”
闻言,顾点雪嘴角勾起:“说是这么说,但!”
“在你想死前,我看他们反而是要先死了。”
话后再望向凉州北城,战场之上。
蚁涌般的蛮军将出战修士围了个水泻不通,且已有不少蛮兵杀进了城中,开始缴掠物资和残杀百姓。
“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突围出去要紧。”
军阵中,苏家三人围在爷爷身边,苏晋满脸急道:“洞虚间的战斗,一时半会也还分不了胜负,我们去其余州县押兵来反攻,才是己之重任。”
苏左点头:“杀出去,你们往固银道走求援,我则带着爷爷尸身,让暗房先行送回京都。”
届时二人有了决意。
再即望向几乎崩溃在原地的苏云。
“堂弟!!”“堂兄!!!”
苏云不闻不顾,走?
能走到哪里去?
苏云抬起剑眸,环视四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就在不早前,被自己所带动出战的修士,慢慢消失在眼中。
凭什么,凭什么蛮军这么强!!
凭什么,凭什么会兵败,苏云想不通。
彼时外界,除了苏云此处,就剩下姜璇玑所在方向,还有修士扎堆应战,可目视姜姑娘也已到了濒临气竭的状态,若折了她,众人沦为肉俎而。
然。
压死蚂蚁,往往只需再踏一脚。
南城上围观三人在此刻顿时凝眸,只见城中一袭蟒服从内杀去,身影高挂,手持大棒悍然便劈向苏云上方高空。
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杀气,苏晋苏左二人,前后举剑迎而挡了过去。
悍然炸响。
双方激烈的灵气波动,瞬将围杀军阵冲出一个圆坑。
噗——
接而,夜里滚滚黄沙,苏晋苏左二人口中皆喷出一股鲜血,身形倒退,再见远方蟒服身影落下,玉如意倒持在颈备,丑脸张扬:“看来要杀你,还真不容易啊,苏云。”
“谁?”苏晋闻言,持剑度向沙尘间黑影。
苏左则颤手道:“罗刹罡气,好重的气机,只是他的境界,怎么可能!”
而苏云望着那个方向,凝起了剑眸。
再见沙尘渐渐淡去,四周将士攘攘朝其跪下,从内走出的黄丰一脚踏在尸堆上,厚唇阴笑:“别自讨没趣了,就一个化蕴一个归灵止境的,简直碍眼!滚一边去!!”
说罢,黄丰挥动玉如意,上方镶缀的三颗舍利,其中一颗当即发出夺目光芒,横而再一个扫动,刮出气机显化佛掌,压向苏晋苏左二人。
“怎么会?”苏左持剑接掌,目露骇异:“两种不一样的意!”
其后二人显然不敌,被佛掌横空击飞。
黄丰抬起手,望向二人倒飞而去的身影:“就交给你了……王兄。”
话语慢慢说着,道到王兄一词,黄丰眼就见一沉,即见凉州城内又有一道金黄蟒袍冲去,携带浓郁人道龙气,决然扑到苏晋二人身边,并有言传来:“你本事见长了!”
“哎,见长不见长的,哪及得了王兄呢。”黄丰语气怂怂地回声过去,见那边打作一团后,方才望回正前方,对苏云摊手灿笑道:“不是要杀我吗?我人在这了,动手啊!”
苏云面之,如临大敌,倒持绿卷死死盯住眼前人:“黄丰!!”
黄丰笑道:“不敢相信,我还会送上门来?”
说罢,苏云手间挽动绿卷,漫天雪絮飞舞,便是一记叶落萧寒直接挥出。
可就在苏云出招片刻,黄丰身形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苏云眼中,接耳刹那眨眼,黄丰整个人便杀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手死死窟住了苏云脖颈。
苏云满脸涨红,目露不可思议。
黄丰携眸撇撇他,嘲了一嘴:“如今的你,还远远不够!”
话落,黄丰忽地用力将苏云提起,一个五寸不足的矮人提起一个八寸高的男子,场景不知有多诡异,周围观到此景的蛮军,接连为之沸腾叫好。
此名在他们军中肆意乱杀的剑修,在自家殿下手里,似极了一只蝼蚁。
被擒在空中的苏云,双腿悬空晃荡,低垂视线扫在黄丰手里如意上,拧紧了眉:“洞虚境舍利?你一直在藏!”
“呵呵。”黄丰闻言,嘴角歪斜:“活下去吧苏云,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
苏云默不作声片刻,再即瞳孔瞬间睁大:“你……!”
然未待苏云把话说完,黄丰大手紧接一挥,将苏云抛到空中。
来到空中的苏云,赶紧扭转身形,而再落眼身形,却见黄丰把如意插到地面血泥之中,随后抬脸凝向自己,阴跪笑了起来:“锁龙台。”
其后,本葬身在战场内的尸骸,顷刻间所有血气被黄丰所调动,一奇异散发六芒星的诡异阵法在苏云脚下生现,然后无数双尸手从中伸出,拉向了苏云。
“啊啊~”
一声惨戾弥贯战场。
见状,在附近听到动静的孟楠最快赶了过来,可当他驰援赶至时,尸手已然把苏云团团包裹,其体内生机一点点被吸收,再如血莲般高高耸立在了尸堆中。
孟楠不禁骇然:“幽冥?”
话落转瞬,纷乱战场中,一股窒息磅礴枪势从天挥下,连带九道雷意扑了进来。
绕是黄丰都被惊得举起玉如意防护周身,再见夜幕中,紫衣索索,修士踏在空中,宛若丝毫不受军阵影响,动辄所有神通,降临在上。
此刻。
踏空而立的姜璇玑,轻纱额面神印闪烁,皮肤泛起圈圈奇妙金叶纹理,那杆被她握在手中的无形长枪同在此时,昭出丈长模样,通体星斗明河,上古铭文遍布。
面对着驰援而来的众人,黄丰远没有和她纠缠下去的想法,再挡住攻击后,身形迅疾拔地而起,开始往蛮帐深处遁去。
姜璇玑目视着,当即挥动长枪,正准追击。
然下方孟楠急迫的话语,却又让她留在了原地。
“姜姑娘,苏云的状况很不对劲,再这么下去,他的生机早晚会被这些尸手阵法全数吸走!!”
顿住身形的姜璇玑,只好眺望着黄丰逃去,再回过头照看苏云,只是无休止汲取生机,她不通阵法之道,又对此毫无办法。
而且,战场之中。
在黄丰离去后,那些围绕在身旁的蛮军亦不是木桩,很快就又把守在苏云身旁的孟楠堵了个水泻不通。
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的话!
蓦而,姜璇玑心头悸了下,在空中踏立的身形隐隐不稳,星眸再度顾向苏云,不由低声暗骂:“之前老装什么,说什么大话。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屁用没有!”
下方招架着蛮军,对救出苏云力不从心的孟楠,又急促问道:“姜姑娘,你有没什么办法啊,再熬下去,别说苏云,我们都得被困杀在此地了。”
“闭嘴!!”
战场中天地灵气稀薄,而就在孟楠挠头问计时,眼角余光处,空中所见的姜姑娘体内生机,居然也在此刻被离体吸出,与被困在尸手阵中的苏云,牵引出一条灵线来。
孟楠难免张开口:“我嘞个豆。”
这姜姑娘的生机,怎么和苏云是连在一起的,那边没了这边就补过去吗?
只是就算能够找补,但一直被这么吸,两个人生机再多,都得变成干尸了啊!
而空中的姜姑娘,目视过去已是浑身布满了虚汗,眼瞧还能维持多久?
当下之际,看来还是得看我孟楠了。
孟楠心里如此想着,遍是一咬牙,举手撕开半身衣物,露出滑美胸膛,双手继而掐诀,他的术法很奇特,在这处称得上封闭天地的地方使用,会有什么效果都是未知。
抱着死就死吧心态的孟楠,在此咬牙呐道:“神鬼随……”
然就在孟楠打算动用仙宫,通灵上身的仙术时,却见姜璇玑悍地把长枪插在了他身前地面,星眸低落:“顾好苏云!”
有种被寸止住的孟楠,抬起头。
莞尔。
就见姜璇玑深吸了口气,闭阖起双眸,接而缓缓举起右手,向着凉州内陆深处,化爪若抓,期间她皮肤表面的金叶纹理,愈发变得光耀,一条绵延长流的星河直接在她手间显形,穿贯了整个战场上空,再沿穿凉州城,顺着千山万水,时续时断地前行。
再即,这股源自她手中的蒙召之力,仿佛通到了岁月长河外的某处彼岸。
姜璇玑渐渐张开眼,眼中金色神光淬然而发,点脂绛唇随之轻启:
“给我过来!!!”
同刻星河连接深处,清净山之巅。
在剑墓祭坛上插着锈剑内,卧榻在气海中的白衣剑灵,未有睁眼,只淡淡言语:“有意思。”
彼时剑墓中,最深处九具水晶棺椁盖板嗡嗡颤硕,并有几道人声在内传去。
“何人起剑?”
“是否要出去?”
“过去多少年,若让仙剑出世,人间又是一场浩劫。”
“只不过当年,那名先生说过,仙剑落在谁手中,无非是看持剑者心意。”
“哼!就算如此,能使用它的也得是我剑阁后人。”
“你那是藏珍,难道作为那场战役的经历者,我等就此因私忘义!!”
争吵错落,只是随着中央棺椁抖地一颤,全数寂止。
“无妨,蒙召之力已然弱下去,而且它还并未有出剑心思,继续观望即可。”
届时,几乎连贯了整座凉州的星河,隐隐黯淡。
而就在姜璇玑身侧,到来的一名青年,正把手压在了她臂弯处,再等姜璇玑侧目过去,手持棋谱的青年眯眼笑笑:
“姑娘若动用本不属你的剑,后果可不是身死那么简单,何况就算你抱有死意,那么下面那位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姜璇玑拧眉发声问道。
青年收回手,负后落地:“痴人而已。”
接继,就在青年落地之时,其先是甩眼瞧向周遭持戈相向的蛮军,低声笑道:“不动手?”
蛮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围作一圈又并无什么想法。
方才紫衣姑娘那么大动静,都能被你给压回去,要对你动手?
反正城已经攻下了,按照军令能围杀围杀,不能就先堵着不给跑,等上方洞虚战罢,早晚得收拾你们。
领死的活,谁愿意白干啊。
见状,持谱青年眯眼笑笑。
孟楠在前,为之退出一条道来,惊道:“你是醉情轩那位?你能救他?”
“嗯,锁龙台是阵法,汲取阵中人生机之力,很是玄妙。”棋不痴抬脸,眼眸眯开一道线,观望向被裹成莲花的苏云,黯道:“一时半会,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孟楠咋舌,没有办法你干嘛制止姜姑娘?
豁,他张开大口,神情斐然,难道你是奸细,来谋害我苏兄不成!
随后,瞧着孟楠表情变幻,棋不痴收回视线,轻轻笑道:“我没有办法,不代表有些人,没有办法。”
姜璇玑亦从天际落下,拿回长枪:“阁下什么意思?”
棋不痴抱书,望了眼她,即而再扫向蛮军中某处:“姑娘,好手段。只是……你要再躲着,他可就真的被困死在里头了。”
言之末尾。
围堵蛮军中,纷乱响起几声刀砍肉泥身,再后有一身着蛮军服饰的青少年,从内向外杀了出来,把围杀阵法破得稀散出一条道来。
眼瞧着围着众人的蛮军,要被激得再起锋戈,棋不痴赶忙提起手,灵气灌在手中,合作一子压了下去:“给我镇!”
语落,其周身方圆升起棋面盘局,将蛮军隔绝开来,镇在原地。
唯独穿蛮军服饰,长相却是夏人的青年许道清,拿着刀嘻嘻哈哈从里头走出:“呵呵呵,没想到一眼就被棋长老给看出来。”
“我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还想看着她能不能动那把剑?而要是能动,你就漠视着苏云生机全无,都无所谓?”
“怎么会怎么会。”许道清啪叽一下把刀丢掉,咧嘴笑着走近:“锁龙台,从外难攻从内亦破,棋长老也别小瞧我这位师弟。”
棋不痴眯了眯眼:“时间可不多了,苏云不能耗在这。”
许道清闻言,呵呵搓手:“得咧,贫道这就助师弟一把。”
孟楠和姜璇玑听得云里雾里,视线再转,许道清就站在尸手阵下,从袖中捻出张黄纸,继而咬穿手指,在黄纸上划抹符篆,等到整张黄纸被其画满了铭文,便双指掐住,凝神落眼在尸手前,吐气道:“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得。敕令,三山五岳酆都大帝,后土神祇,四方星君,临!!!”
符箓阵法,阵法在前符箓压阵,姜璇玑星眸神通可以看透不少阵法的因果,故而能不陷阵,但无法破阵,严格意义上说,她只是一名能不被阵法干预的枪修。
而在山下人眼里,许道清此等画符布阵的道士,反更像其口中的‘活神仙’。
虽然手段算不得多强,且与同境如苏云还是自己,他的杀力都不会强过自己多少,只是胜在有些玄妙手段。
但许道清这一手画符敕令,落在孟楠眼中,反惊掉了下巴。
彼时凉州,不仅因蛮军军阵血气挠得天地灵气紊乱,且再加上镇魂石的缘故,又导致修士与天地大道断绝联系,在如此大干扰下,他居然还能以符箓,敕令神祇之力。
作为仙宫弟子,同拥一手请神术法的孟楠完全无法想象。
许道清的符箓之道,究竟走到了什么境地?
而带许道清敕令一下,其掐在手中的黄纸符箓当即熊熊燃烧起来,数道光芒随即从九重天外天落下,再见缕缕神光穿过尸手,灌进在内的苏云体内。
做完一切后,姜璇玑感觉到自身生机再没被苏云反向汲取,而是再度回填了过来,甚至有甚地为她滋养经络血气以及灵气。
“呼~”许道清缓又吐了口气,抹了抹额头汗水:“接下来,就等他破阵了。”
然后,许道清望向姜璇玑,瘪嘴道:“真是亏大了,姑娘,你苗疆除了心头血,还有没有什么滋补精血的虫啊丹啊什么的,给我补补?”
姜璇玑闻言,凝了凝眸。
“哎哎哎。”许道清见状,忙挥手打哈哈:“没有就没有吧,冷着个脸怪吓人的。”
徐后,姜璇玑视野转向棋不痴:“我们就在此地等着?”
棋不痴听着姜璇玑的话,呵呵笑笑,率仰面高抬:“姑娘看着妖媚,反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过说得倒没错,我们就在这等着,下方打得再乱,输赢是谁都无所谓,天上洞虚之间的角逐,方才是此战的胜负手。”
此言不错。
姜璇玑表示认同,既然这名棋不痴能够不让蛮军围杀过来,那么就在此静静等着苏云醒来便是,毕竟对她来说,插手入局进来无非是为了苏云。
大夏凉州会不会被攻破,对她而言,其实都没差,反而她还乐享其成,要可以看到女帝气急败坏,丢城陷地就更好咯。
只可惜,苏云不会这么想,黄丰同不会作如此想。
先不论九重天上,洞虚间的战斗。
且先随黄丰回到蛮军大帐,好几位守候在蛮王御车前的将领,面之不约而同半跪下来。
黄丰将玉如意收回腰间,那副时刻充满阴讽嘴脸微变,沉冷道:“战况如何?”
一人率先回应道:“凉州城城门已经失守,咱大哥的军伍也在分路夹击夏朝驰援的军队。”
“不错。”黄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其余准备得如何?”
“回小王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
黄丰闻言,嘴角歪笑:“很好,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上面了。”
接着,不知老蛮王是否听到了外面的声响,沙哑的声音随从内里向外发出:“听声音是乌温穆本吧。”
黄丰继而偏头望去,俯首下去:“是,父王。”
“你刚才和他们所说的话,是有自己的准备?”
“当然。”黄丰头垂下,目视夜色中昏暗的沙面,眸子显得极其发亮:“父王想听?”
“说。”
黄丰语气渐慢:“小儿虽有些筹划,涉及上方强者大战,然大战未果,以防走漏消息,是否能让小儿坐辇前,隔帘细说。”
话落之后,老蛮王车辇静谧良久。
过了好一阵,才有声音传出:“那你且上来吧。”
听到老蛮王的话,黄丰垂下的脸透出阴阴笑意,却也在抬起间,转瞬即逝,后便见他抬脚走御车,隔着帘子,对内细声道:“不知父王对上方大战,有何估算?”
老蛮王在内,似思忖片刻,道:“按照供奉所言,不能胜,但未能败。只要能鏖战一日一夜,拿下凉州大开镇魂碑夺取凉州地运,让若木神树占据凉州,蛮族便可强取一州,夏朝失了凉州作为屏障,后而一望平川,便给了蛮族竞逐天下的手腕。”
得言,黄丰微微发笑:“但父王,即便如此。夏朝凭借女帝与上官玉合的联手,我蛮族依旧无法南下。”
出声后,内里再度沉默。
“你的筹划是什么?”
见老蛮王发问,黄丰嘴唇上扬,偏头冷笑:“女帝东方岚,借用身外化身手段,两体一魂双修人道龙气以及仙道玄气,两者共至巅峰之境,杀力虽有不足于上官玉合,然境界与在凡世世家朝堂均走到至高。”
老蛮王听着,打岔了句:“莫绕弯子。”
被打断的黄丰,止嘴冷冷隔着帘纱瞅了眼内里坐立的人影,方骤而出声:“父王有没有想过,如果夏朝内地,有人强行挪拔建木神树,引得九州动荡,彼时战中的女帝会受什么影响?”
铮铮语落,眼见内里坐着的老蛮王都为此欣切,只不过其燃起的激昂短暂便被自身所压下,发问道:“建木神树扎根大夏九州,揽九州地运,与我族神树一样,具备神智,维持天地格局。而要挪动神树,非王朝天子不可为,女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而你又怎可能办到?”
“但是!!东方岚得位不正,其当年称帝时登神台祭福,并未真正把自己的命格嵌进姬室龙脉,祖谱功绩薄上都称不上完整继位,而今夏朝天子位实则空置,最后记载的命格名讳仍旧是洪庆帝,而她能修炼人道龙气,亦不过是她把洪庆帝残躯藏于大内地宫深处,夺取转化而来。”
说着说着,黄丰幽深一笑:“父王问我,怎可能做到?再根据上方所言,要是夏朝内挪拔建木神之人……”
黄丰缓语低头,渐冷:“是那夏朝真正的新天子,姬室楚王呢?”
其后。
老蛮王深吸了口气。
黄丰遂望了眼天色,再道:“到时候女帝龙气不稳,父王大可强行索取其外泄龙气,当蛮夏双方的至高龙气皆在一体时,会有什么齐效,小儿想必定能助父王登顶天下之主!!”
“很好,很好。”老蛮王在内大笑,只不过。
待大笑之后,他却扶起长戈,道:“你手上那柄欢喜寺的如意,是不多得的神器。”
黄丰闻言,当即阴脸:“正是。”
“你从大宫离开已有十几年,王父膝下目前看来,就你和乌木威尔最为出息,而今看你的智谋相当出色,听住持所说把你送往夏朝进一步谋划大计,同样办得不错。只是……”老蛮王声音沉沉,慢慢道:
“既然回来了,就无须使用此等神器,蛮军自会保你周全,此战后,父王会封你为九珠商王,位等太子,待父王百年后,你亦可好好辅佐你的王兄啊。”
“是。”黄丰得令,俯下头将玉如意掏出,平伸面呈。
老蛮王隔着纱帘,窥得他毕恭毕敬的模样,再道:“来。进车里来,多少年了,王父还未曾好好与你聚上一聚,见上一面,要想你母妃当年绝色,如今回味亦是无穷矣。”
黄丰垂眸,眸刮地面,以如意缓缓掀开纱帘:“是,穆本这便进来。”
纱帐影,晓风微,寒灯吹吹窥赤舄,月照罗帷心死灰。
随着纱帘一点点被掀起,老蛮王侧眼扫望而去,不曾关注王儿,只把视线落在如意上,而黄丰也未有抬头,动作极其迟缓。
他在等,等早已安排好的计划。
月色朦胧,下方仍就因不少修士死守,尚在厮杀的战场,顿时突逢几声异响,军中鸣角嗡嗡吹起。
“快看,天上有人掉下来了!”
“那是……”
“好像是欢喜寺的!!”
被声音惊动的老蛮王凝了下鹰目,继将眸子甩向御车窗外,打算探明究竟。
只是,就在他视野扭转片刻。
一道红意剑气,就直从夜月中冲杀而下,伴随道道浩瀚灵气剧烈如海潮般化开,无限纯粹,似将漫天冬雪晃荡得粉碎。
老蛮王倏地一震,持起战戈,浑身龙气大放而出,以备仿佛。
只是这抹剑光,所具备的威能,足矣开天。
老蛮王深知自身龙气哪怕能护体,但接下必遭重创,随即腾出一手,施向黄丰:“吾儿,速将如意递来!”
“是……”
老蛮王耳边再次传来黄丰唯唯诺诺的声音,可唯有此次,黄丰声音冷若寒风,接后一句:“老东西!”
“什么?”老蛮王迅捷转过脸,即见五尺小儿已高举如意,其上三颗舍利明参日月,袭然而下。
飒——
呛——
老蛮王护身龙气先被如意敲得龟裂,其后剑光刺过车辇,窗门卒然再飘入一道人影,长柱玉立,素白旗裙飘飘,容不敷妆,已为绝色。
只是在绝色惊现时,老蛮王喉咙蓬勃而出的血浆已将其视域中所有,浇得猩赤,再溅射到冷艳熟妇素白旗裙上,紧接一只小手再猛地划爪抓在了他脸上。
手的主人,面目可憎,其貌丑陋至极。
“父王,这剑气如虹,一剑割喉的滋味如何?”黄丰咧嘴阴戾嘴脸,随落在老蛮王眼中,还并道:“是不是感觉越来越冷,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你……你……愕咳……你……”
喉咙被割穿的老蛮王,龙气不断泻出,很多话语哑在喉间,已根本吐不出来。
黄丰狠狠瞪着他,寒身道:“父王啊……黄泉路上……噢不不不,你根本没有轮回的机会,这周身的人道龙气,我便笑纳了。”
其后,黄丰右手杵起玉如意就对着老蛮王心门,直直插了进去,疯狂拧动:“放心,不用等很久。乌木威尔,就会寻你尽孝来了。”
“你你……呃嗬……你。”身上龙气渐散,生机绝尽断绝的老蛮王,在被凌杀下,只能奋尽全力举起手,沾着血的手指摆在黄丰脸面上,仿佛就想捅穿他的眼。
只不至半瞬,老蛮王满目一暗,迷迷蒙蒙视线再看不到任何景色。
那双奋力举起的手,亦只能无力垂下,在黄丰眼下轻轻划落一道血迹。
黄丰做罢一切,闭着眼,大吐长气。
半响后,他才回过头,目视站在一旁冷面旁观的冷艳熟妇,笑道:“上官宗主人剑合一,真无愧是夏朝剑道魁首,九州第一剑仙。彼倡此和,畅快不畅快?”
“畅快?”
然。
就在其话出之时,上官玉合却再次拔出红潮剑,绛唇冷起:“你真以为本宗会乖乖听你的!”
既然因为黄丰勾连建木气运,杀不了你,那么并非不能斩尽你其余手足。
念罢,红潮剑冲刺而出,甩出方向,正正为适才于上官玉合飞剑使来前,先一步从天上掉落至城墙方向欢喜寺老秃奴的位置。
黄丰见状,赶而张口大喊:“不!”
上官玉合初次从蛮族小鬼脸上看到了惊恐的神情,由此她冷容自然显出喜色,唇角勾起,想停下?
晚了!!
进而,本就在夜空被上官玉合打得接近半死的老秃奴,哪还顾得及上官玉合的剑,在黄丰呐喊中,其的目光只能遥遥落在黄丰身上,口含鲜血跪了下去,吾吾道下最后一句:“殿……殿下。”
“上官玉合!!!”黄丰歇斯底里含着,手中忙掐动印诀。
而此时上官玉合剑眸悠悠扫动,最终落在了战场中苏云方向。
混沌、漆黑,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是苏云身中锁龙台后,唯一的感受。
在被尸手包裹,苏云断绝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偶尔于刺骨冰寒中,感到的一丝丝温暖,苏云晓得是有人从外界反哺自己生机。
只是处于锁龙台内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奶娘、姑姑、沙海娘亲异状,许攸、师傅不告而别、女帝的计划、娘亲为何于黄丰会做到那一步,蛮族入侵、爹的死、薛曦月的信、姜璇玑与夏朝的血海深仇、爷爷的死、蛮族掠城。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在无尽黑暗中,苏云整个人被吊起自嘲而笑,他试着参悟这个阵法,可哪怕弄懂了远离,在阵里的自己除了被尸手吸取生机外,琵琶骨和灵海甚至还被尸手内里的骨刺捅穿,动用不了任何灵气。
除了慢慢等死,再无任何方法。
渐渐地,苏云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不见日光的海中,不断往下坠落,窒息,恐惧所有起源于人族胆怯的意念涌进心头。
原来死,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吗?
苏云挣扎着,向海平面伸出的手,使劲伸远,但又远远够不到彼岸。
直到苏云无力放弃地闭上眼,接受失去、接受那个无能的自己,失败的自己。
“云儿,你知道自己练剑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吗?”
忽而,一道熟悉且清灵酥麻的声音,响在耳畔。
苏云睁开眼。
眼前秋叶凋零,墨白剑袍迤逦拖地,一对白嫩玉足被高跟包裹斜斜支在青石板梯面上,而自己正站立在闭关洞府正前方。
瞧着娘亲托腮凝望自己的模样,苏云止不住往前迈,却又不敢再近一步,终究撇脸低垂,不忍直视,据说人在死前,会回顾一生,可能自己正就在回忆里,忆昔抚今罢了。
苏云想着,又是一笑。
宛后,自己耳边窸窸窣窣有裙衣声,娘亲站起时向自己放心走动的声音,接而又是一句轻缓话语:“云儿,是觉得自己在往事记忆中吗?”
难道不是吗?
苏云微微摇头。
一对柔夷温柔地贴在自己脸上,然后偏转,直到目前的娘亲,款款把额面靠在自己眉间。
而就在两人额面相贴瞬间,无数记忆开始灌入上官玉合脑海中,苏云剑锋指着女帝,拒婚九鸢,沙海一,拜师柳舟月,沙海许攸一行,相识姜姑娘,蛮族掠城。
记忆按照重要程度,从轻到重一步步重现在娘亲脑海里。
而苏云则低头目视着娘亲尚且还会裹胸的魂体,眼中满含哀切,直到上官玉合轻缓说道:“原来是蛮族掠城了。这……”
然乍而,娘亲艳容上的婉怜,旋踵即逝,剑眸睖睁瞳孔发震:“居然……我怎么会。”
片刻。
苏云所处场景,剧烈震颤起来。
上官玉合荣色苍白往后退了退,裙下玉柱长腿禁不住并拢:“本体居然……怎么可能。”
苏云见之,担心娘亲道:“娘……”
被苏云话语点醒的上官玉合,方才算冷静了点,望了过去:“看来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宛后,上官玉合抚了抚苏云,悠悠道:“抱歉,其实娘是不想与你说那些话。”
她之所以说出这句,完全云儿记忆中,在一夜前本体曾和云儿的争执,而她没有外界本体的记忆,自然没有任何当时本体对现状的担忧。
“娘,我……”苏云不解自己身处何境,只默默低头。
簌——
一阵风起,苏云正暗自失神,可当下上官玉合却忽地伸出手,把他抱埋进胸脯中,温香软肉隔着衣料透出阵阵旖旎香气,哪怕是在灵台深处内,一切都来得极为真实。
上官玉合黛眉蹙蹙,眸眼柔地往下凝向云儿:“不管什么时候,娘都爱着云儿,云儿你能……”
闻着娘亲的气息,苏云耳畔渐渐听语。
“云儿你能再亲娘一次吗?”
随语落下,上官玉合缓缓放开了苏云,白玉高跟踏溅美足,稍稍掂起,一抹绛唇醇而印入苏云心头,两人在灵海中的吻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灵台之境,有着四周被火焰燃烧的迹象,适才分开。
火燃如霞,映得上官玉合艳容染绯,唇角挂着银丝的她,微而悦笑:“原来跨越那层境界的本体,是如此感觉吗?”
苏云望着娘亲,道:“娘亲所说的本体,难道说……”
上官玉合点了点头,跟着牵起云儿的手,先脚带着他往后山,往后山祭坛深处走去:“早在你闭关前,娘就偷偷在你灵台深处植入了一道护体神念,原本是怕你闭死关走错岔子,于性命攸关时可以挽救。犹未曾想,反到了此时才用到。”
所以说,眼前的娘亲,是一年多前的娘亲吗?
苏云低顾着娘亲拉动自己的柔夷,渐渐走远。
良久后,苏云忽问道:“娘,事到如今。云儿还能做什么?你已经……”
上官玉合神念晓得云儿在问什么话,只是她对外界的事情,仅通过云儿记忆仍旧无法完全补全,更无法决断本体的行为。
不过即便她同样攒眉蹙额,仍旧不置可否地回头望向云儿:“娘而今只是神念,在解决此次危机后,便会回到本体。也因为是神念,所以有些本体羞于嘴间,出于孤高不愿说的,娘却忽有那个心境敢说了。”
苏云闻言,抬起头。
“外面的事娘不清楚,但既然发生了,云儿一定能亲手改变所有,娘会时刻站在你的身后。”上官玉合冷艳绝容,此刻挂着浅浅笑意,又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娘都相信云儿,永远永远。云儿也得相信娘,娘绝对不会离你而去。”
苏云怔了下,驻脚:“我并非不相信娘,云儿只是对那个无能的自己很失望。”
说着说着,俩人已走到后山祭坛处。
听着云儿的话,上官玉合远远眺向祭坛上插着的那柄锈剑:“在云儿的记忆中,云儿本能拔出那柄剑,为什么却放弃了。”
苏云随后握紧了腰间挂带的绿卷,道:“云儿不想,我……”
上官玉合察得云儿动作,黛染长眉下的剑眸,隐约闪过一丝冷意,即见她转身夺走了绿卷剑,声线发嗔道:
“云儿,娘曾一直以为你的天赋不及同辈,可如今看来是娘错了,娘害了你,一直把你保护得太好,导致你忘记了,忘记了这个大道竞逐的残酷。羽翼未丰,娘且可护你,但你若真有了翱翔天地的本事,为何不敢坚毅地迈出那一步呢?”
说着,上官玉合微微蹲下,候在了苏云跟前,柔夷贴在他脸庞侧:“既然有些责任已经担在了肩头,那么便不要想着卸下,尝试着扛起它。日日千剑,在娘眼里,云儿可做到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
“但……”苏云回应着,缓缓摇首:“我看不透,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做。”
上官玉合抬眸望着云儿,剑眸熠熠,道:“难道云儿每次出剑,都必须要理由吗?娘从未见过云儿在山下出剑除魔卫道时,曾犹豫过片刻。”
那能一样吗?
随后,上官玉合深吸了口气,悠悠道:“洞虚境参悟大道,掌握法则,能一定程度影响地运。而在洞虚之上的境界,或可能在天门之外。因此,娘以往曾随你爹走遍九州,寻找大道之源,得知的只有四大神树,其出数本天书记录隐迹秘密,娘再观你记忆中与许攸的对话,想来还有更多的未知存在,可云儿请记住娘接下来说的话……”
苏云转眸看向娘亲,仔细聆听。
上官玉合随道:“许攸,神树都不能尽信,只有你眼睛所见的,才是真实。”
上官玉合一言一句,咬得很慢,接而她冉冉站起身,双手各放在云儿肩上:“云儿并不无能,无能的是娘才对。当云儿摆脱自身,脱离在局外后,你定能破局,娘亲对此深信不疑。所以这一次,该轮到云儿走出来,拯救凉州,拯救九州,拯救娘亲了。”
面对娘亲投来的眼神,苏云似在思索。
说着,上官玉合偏过身,伸手指向那柄锈剑:“既然是你的,那就是你的。接受它,成为能够驾驭它的持剑之人。”
苏云举目过去。
上官玉合轻熟的嗓音继续在其耳边耸动:“只有你,可以做到……”
“我可以?”苏云重复了声。
再见娘亲脸色依然,浅浅笑着:“只有云儿可以。”
即后,苏云举起手,试图往锈剑方向伸去。
寂寞的深渊,顿化为耀眼白光。
战场中包裹苏云的尸手骤然破开,少年身形从上跌落而出,一道离体神念,飘然闪到远处持剑站立的上官玉合额面,尔尔融了进去。
随后,上官玉合黛眉短暂地颦了颦。
然就此之后,她小腹处莲纹发亮,酮体便是一软,饱满臀部与沙地来了回艳煞旁人的波浪接触,整个人亦再无持剑之力地跪了下去。
只是当上官玉合稍微举眸,刮向眼前正向自己冲来的黄丰时,剑眸犹浮出抹胜券在握的傲冷意味,即后又随着莲纹一变,媚眼如丝润水,绛唇呵气:“嗯额……”
苏云落地后,虽然疲乏,然也是一眼便瞧见了远处的娘亲。
比及他往前欲行,然其身体灵气被掏空,而眼中娘亲此见自己望过去后,亦是忍住体内变化,强行咬紧皓齿站了起来,唇启向着自己方向,上下开合。
隔得很远的苏云,自听不见娘在说什么。
但从口的波动和彼此心有灵犀的关系,苏云仍旧读懂了娘亲说出的三个字。
那就是,看好了。
即再见,上官玉合拨出红潮剑,欺身踏空,一剑起手挽十九,招招不同,霎时间黑夜天穹,除了云端上的火焰弥漫外,尚有剑意滔滔,娘身后升起的海上升明月之景,胜过了冰轮银钩。
世间剑修无数,唯有上官玉合。
一剑破开蛮族军阵,二剑凉州天门再现,三剑镇魂碑所夺地运被斩,四剑无艮虚空碎裂,五剑斩得蛮军接连四伤,再见后有十剑祭出,数十万蛮军死伤过半,杂沓逃离。
随十五剑出,上官玉合隐隐乏力,手握颤颤。
然南城此刻,飞出一葫芦,入于其手。
上官玉合饮罢,再出一剑,远远而出,直飞千里,此后入洞虚九境,境界上涨之势不停,千里飞剑,剑气横贯蛮夷全境,若木神树神性被斩。
之后,见上方女东方岚似遇波折,再出一剑,斩蛮族供奉双洞虚及夷族大汗,顿杀当场,女帝化为一团火焰凤体从苍穹掉落。
单手持剑的上官玉合再抬眸,衣带飘尘,天地变色,由夜转明,单人立于上空。
建木上木牌子顺序轮转,神树灵体睁眼,上官玉合序列至一,牌子金光沸腾。
上官玉合神性逐而贯体,双指凭空捻出一粒雪莲莲叶,往下飘至苏云肩膀,洞虚之境由有到无,参悟虚空,此后她于潮汐法则中问道于山河颠倒,由无创有,半步踏入飞升境。
再出一剑,雪莲落进苏云肩头,苏云体内灵海紫府深处,一道不知被何人上锁的锈锁被硬生生撬开,上官玉合正式踏入飞升境,云上有万千光影暂动。
上官玉合再以飞升境,递出最后一剑,破开天门,从内有气闷声传出,后天命再度紧闭。
共计一十九剑后,上官玉合境界跌落,跌至洞虚一境,身落凉州。
域面山河倒转,天下十四州成为无主之地,神树皆失去天地联系,所出气运,有半数往南下飞回,半数被黄丰以玉如意吸取,半数被上官玉合灌体入苏云体内。
离凉途中,楚王妃卫素衣体内法则弥散,再不掌力。
凉州战场,苗疆圣女姜璇玑境界莫名开始跌落。
再次变为黑夜的战场上,一时蛮兵四处逃散,蛮夷俩地再无洞虚境。
上官玉合落下途中遂被黄丰抱离,苏云举步适应气运灌体,灵气未恢复而无法举止。
此后天门再次从内向外打开,一道金光分而悍然袭向苏云、黄丰二人方向。
原地止步。眯眼观望良久的醉情轩长老,棋不痴面之,心脉沸腾,挺起一子阻之不敌。
后得见他携起腰间三酒壶连喝入肚,以己为棋强入洞虚境,胸膛被金光击穿,立身天门外硬把双门重新关闭,倒坐在天门外,望了眼上官玉合被带离方向,遂转眼苏云,挂笑小声呢喃而去:
“命里八分莫求一丈,棋局如此么,呵呵。许攸,我草你奶奶的!怎不说这劫那么难挡,只是……”
“从此之后,他不再是棋子。”
战场突逢巨变,洞虚战彻底收官。
于苏云另一方战场,苏晋身死于蛮族太子黄威手里,苏左断臂被苏替救出,其后老蛮王身死消息传进黄威耳中,其立起战旗,继位蛮王身份,以蛮族人道龙气镇压逃遁的蛮兵。
黄丰带着上官玉合隐匿到西城城头角楼,目视所有,最后瞧了瞧城墙下,已无呼吸的老住持尸体,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面血红旗幡,插在角楼上。
蛮军中有内应将首,见之,随即吹响鸣号。
一时间,再次风云骤变,并有赫赫龙鸣声从蛮地深处传来。
彼时凉州南城城头上,顾点雪、独孤夕雾望之隐隐侧目,神情厚重。
其后顾点雪评价道:“上官玉合此剑可护山河国粹,哪怕是当年苏青山,剑道一途都为之逊色。”
而正说着,一旁老乞丐观摩苏云体内气机后,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
“先生要走?”
顾点雪眉峰拧拧:“眼看洞虚不存,战事更加糟糕,你就一走了之?”
老乞丐悠悠抛下一句:“放心,死不了。”
说是这么说,可城下蛮族在黄威临时统帅下,已有重聚势头,而且那内深处不停传出的龙吟,怎么能让人放心。
于是乎,顾点雪愁向独孤夕雾:“你如今是硕果仅存的蛮族洞虚了,龙吟是怎么回事?”
独孤夕雾闻言摇头:“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与蛮夷结群,不过我想……”
你想。
独孤夕雾抬头远望过去:“妖族洞虚,除了我利用神树证道外,还有横断之森有气运可让妖兽入洞虚境,之所以能避开桎梏,是因为横断之森位属地特殊,而在蛮族内地有一处和其倒是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