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丧(下 6)
闻言,顾点雪睁大秀眸:“你的万妖山?但蛮族人怎么避过你。”
独孤夕雾神情担忧:“攸郎死后,我按他所说闭关证道洞虚,保管折岳刀,以待此子出世,期间万妖山深渊的龙潭埋骨地,若有蛟龙走水离去,出现个伪洞虚真龙,与蛮族王室勾连,不足为其。”
“看来,有人藏得挺深。”顾点雪顺着独孤夕雾的话,转望向远方的秀眸骤而一沉。
同刻场下,因气运灌体的苏云,又正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而夏境仅存的十几名修士,也陆续成群聚了起来。
“师娘!!!!”先来到苏云身边的,自然是嗓门喊得贼大,手持重剑的萧百灵。
只是她如今和霍遏疫灰头土脸的模样,便有点不堪入目了。
随后的霍遏疫,跟后也打起招呼:“姜娘子。”
萧百灵站在她身边,吆喝着师娘,就先闹腾腾道:“师娘的神通好厉害,居然能够直接把人藏进虚空小空间里,以后得教教我,还有师父,嗯……师父怎么站那不动了?”
一边其余修士,则有的默不作声包扎伤口,有的则丧气打量身边剩下的修士,嘀咕道:“蛮族是杀不完,能够阻挡到如今,已经做得够多了,眼下连剑仙和女帝都不见了,我们是不是也……”
“走?”一名杀红了眼的修士余定,拎起说丧气的冯擎便道:“上千名气绝身亡的修士,还有替我挨了一记长戈饮恨沙场的符子发,不替他们多杀几个蛮族人,怎么换得来?”
“算了,余道友。”天涯阁公孙笑容,站出来劝道:“留得姓命才有复仇的机会。”
“少说那些狗屁话!过了今夜,大夏朝还存不存在都另说!怎么报仇,谁来领头,你吗?”余定倔斥回应,丝毫没有走的念头。
偏偏这时候,苏云却默默说了句:“走,你们都走。”
“什么?”姜璇玑率先拧眉瞧了过去。
尔后,所有人目光也都注视到苏云身上。
但直直站在原地的苏云,却很不对劲。
孟楠扶颌道:“和之前离神不同,这是入定了?难道,苏兄要站着悟道?”
而在苏云灵台深处,当初和娘亲相聚的清净山场景,已然一变,他整个神思均落在了一片沌错,天浊地裂,星坠地,九天雷池轰击大地,火山崩裂的地带。
并且,就在其神思之前,一负手仰观的中年儒士身影格外惹目。
即见良久,中年儒士未有回头,气定神闲询了声:“天下大乱,你不走?”
苏云望着儒士许攸,略微偏首:“是不是该说了,你是哪一念残尸,不是要夺舍我吗,怎么还不动手?”
听罢,许攸淡然一笑:“你走不了,因为你知道当下境地,你退不可退。”
苏云遂道:“为何不会,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
其后许攸转过身,凝视苏云:“不错,虽然我真正接触你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世上,若论谁对你最了解,我不敢当。但苏云,你的心性我确非常明白,成为人皇,解决一切掌控天下吧,你将拥有所有。”
苏云转眸看了眼巨树垂落的枝条,沉下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别以为什么事都会轻易被你摆布。”
“呵呵呵。”许攸放声大笑,对苏云的话点点头:“是啊,你说得对。只不过苏云,你还是太嫩了,嫩到无法干预我摆下的乱局,只能一步步走向安排好的方向……”
“没错,你也许不会去做。”看着那苏云逐发沉沉的脸,许攸又摇头道:“你这个人很善,心怀大义,你不像你爹,不像一个修仙者,反而像是江湖之中那些背剑游离的侠客……”
“却有一点,我不会看错,你!看着心善极纯,可你的内心阴暗比所有人都大,不是么?”
苏云沉默不语。
许攸又道:“可惜啊,可惜。”
“你不妨把话说明白点。”苏云忽而嗤笑,道。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许攸露出认可的眼神:“不要想着做什么君子,你不是什么君子,炼气士与天争与地博,哪来的什么天下大义,都是狗屁,实力不够就要被世道碾成烂泥,莫非你真甘心做扶不上墙的烂泥!!”
间或。
灵海之外,冷月之下的苏云。
忽摸了摸脸上的血水,咬紧牙关撕下一段衣衫裹住身体上的伤口,剑眸往后扫了扫身后众人,冷道:“都走,以你们受的伤,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众人相顾咂舌,他们当初就因为苏云挺身而出,时下又怎可做逃亡之辈。
但倔直脖子,已经恨海难填,被伤感冲刷得心境失调的余定,反愤愤怒地一挥手:“连苏道友都要俺们走?俺不走,你都不走俺为何要走?”
听着他的话,苏云只静静包裹好伤口,用嘴拉实了布带后直起腰杆,拨出绿卷剑,回过头淡然一笑:
“我是苏家人。”
话语轻飘飘落下,少年步伐倒迈得比以往都重。
随后,苏云望向姜璇玑,以及两小丫头:“姜姑娘,带着她们走。还有,孟楠兄许道清,女帝和我娘的下落,拜托你们了。”
姜璇玑继而敛眉道了句:“再继续下去,你会死。”
苏云收回酒葫芦,道:“此战不打,我心不平。”
说着,苏云回眸瞧着姜璇玑笑了笑:“抱歉,姜姑娘。但请你,还有你们所有人,放心,我拦得住。”
如此说完,苏云转过身继续前行。
他知道姜姑娘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往后残存的修士都开始撤离,包括那一直骂骂咧咧不走的余定,也被孟楠和公孙笑容架着遁入凉州城。
只是跟在后头的姜姑娘,低声骂了句:
“傻子!”
接着她重新持起长枪,将俩丫头与自己,再次藏进虚空后,远远紧随。
此后,苏云再次一人,走了出去。
接而苏云右手挽绿卷,左手遂点向心房,自断飞升桥,逼出所有修为根基,再从袖中空间取出一把直刀,刀名折岳,目挑前方。
单人傲视于巅,这等景象纷纷刻入所有人的眼中。
骤然,折岳挽于手上,一霎那受伤后的苏云不知哪来的力气,只是感觉……
感觉这天下尽在他手。
“来,继续!”苏云身形化左游光,直飞天际之上,整个凉州的运,周遭所有灵气均灌入起身。
前方黄威招呼着大军,听到声音,望了过来,又是一名白衣剑修。
呵,黄威讽地一笑,远远喊话:“你以为你一人,便能挽天顷之势,救得了凉州?”
场面顿时寂静。
苏云则一挥绿卷,剑气破空划出,冷声道:“过此界者,死!!”
南城城头上,仍旧留在上方观望的独孤夕雾,着眼见到苏云拿出的直刀,轻轻感叹了句:“绿卷剑与折岳刀,未曾想多年以后,它们还能同时出现,甚至握在了一个人手里。”
顾点雪对此并不感兴趣,始终盯住远方,少顷她瞳孔缩了缩:“还真说对了,蛮族人真养出一条龙!”
独孤夕雾眨眨眼,什么一条龙?
说着,她螓首一偏,抓住独孤夕雾的衣领后脖往后飞去:“而且还是走水不彻底的邪龙,毫无灵性。”
就待顾点雪话语声落下,轰隆——
暗夜里一声龙吟彻底回荡在凉州城上空,滚滚黑云覆盖月轮,云深处体型近百引,角鹿头驼项蛇腹蜃的四爪蛟龙,徐徐盘旋,浩瀚龙威席卷大地,直到其红瞳于云中隐隐往下窥探,俯瞰沙场上仅有白衣,口吐人语:“蝼蚁!”
言后,遮天闭月的蛟龙,回卷龙首,落在蛮军阵中:“是你们召唤的本尊?乌温穆本那小子呢?”
声音广传,垂首在上。
黄威手托着腰玉带,赫赫迈动肥重身躯,站到其前方:“你是我蛮族供养的蛟龙,我是蛮王乌木威尔,你就得听孤的号令。当下就去给孤,杀了前方拦路的剑修!”
盘桓蛟龙淡漠阴冷,眼中杀意嗜血,在听到下方话后,龙瞳低斜撇过,接而举起龙爪饶为有趣地指了指黄威,邪邪笑道:
“你就是那蛮族太子?桀桀桀,有趣有趣,也罢。既如此,本尊就替你杀了那蝼蚁。”
至此,一人于龙相对。
数万蛮兵,以及伪洞虚境的蛟龙。
而苏云生机初初恢复,体内灵气残存不多,真打起来,活着的几率接近于无。
不过!!
未战先降,绝非夏人。
对此苏云只举头瞟了眼飞来的蛟龙,然后把剑眸抬至上方隐隐现现的天门处,继而从袖中把姜姑娘曾给予自己的苗疆圣药喝下,灵海内气机随即填盈。
哪怕蛟龙是伪洞虚亦是洞虚,与归灵境的自己,依旧差若天渊。
可此回苏云,手握绿卷与折岳,却毫无畏惧,面对呼啸所过皆为齑粉的长虫,苏云逐把两脚分踏,右持绿卷在前,左挽折岳在后,眸光泛出些微金亮。
蛟龙见之,桀桀发笑:“孤雏腐鼠,竟还妄想一人对抗本尊。”
已撤往凉州城深处的独孤夕雾、顾点雪等人,御剑于空,远远观望。
独孤夕雾先行凝眉问道:“苏云这是想做什么?”
顾点雪同样眉弓紧锁,但作为琼瑶轩之主,常年收藏仙家兵器的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既而讶口道:“难道说,只看了一次,他就已经学会了上官玉合的剑?”
怎么可能?
独孤夕雾微微摇头,上官玉合方才一剑,无论从剑道剑意剑气剑术,均走到了巅峰,谁都不可能重现,即便这个人是剑仙之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痴人说梦,没谱的事。
赫然就在当下,随着苏云绿卷剑随心而动后,成为了真实。
只见迎着蛟龙龙息,沙场上白衣簌地一声,往前冲刺,在扑前蛟龙眼中,少年于龙息中迎身飞去,一道剑气百丈使出,顿时暴起炸得其侧颈碎肉与血雾分散。
“孽障~”蛟龙缩紧龙瞳,长身趋时携带滚滚风雷,往苏云方向拍去。
而此刻持刀剑,悬于空中的苏云,剑眸冷冷低垂:“是在说你自己吗?畜生!”
“岂有此理!!”
蛟龙当下显然被苏云的话,激发出无比凶性,紧而张开滔天大口,精炼洞虚灵气浓为磅礴龙息,单就这一发的威能,就已比之前蛮族攻城所使用的灵气炮团,强悍了上千倍。
只是龙息很强,苏云却只是悠悠闭目,双手齐齐将刀剑共同持平作刺,深深呼吸。
陡而,苏云额心一点剑印浮现,体内气府中枯朽树干,如蒙敕令,漫起无数柳枝。
其身后,虚影起万丈青山,彩云皑皑,十二楼五城矗立,京楼阁檐下,剑阁白衣拢袖,金瞳低垂,伴清风扫扫,还有一人儒衫飘动,面戴白龙面具,字字真言皆赋其身。
一人后两像,一团包裹天地的青莲虚影再隐隐浮动。
苏云以归灵止境,初窥化蕴,天地异象现。
独孤夕雾止不住御剑向前靠近:“强行越境,但他灵海灵气,根本没有使用那一剑的能力。”
“灵气可能不够,境界也不够,但是……”顾点雪莫名满目纠结,在后缓缓道:“凭绿卷剑和折岳刀本身足矣使出。”
独孤夕雾听罢,回头:“他这是要!”
顾点雪垂首。
强行越境,使用全身灵气,哪怕损耗绿卷剑折岳刀,苏云亦要……
斩龙!!
言即,咻——
嘶啸剑鸣犹如龙鸣,比之前方蛟虫,更具激意,苏云刹那闪身至于龙首之上。
一出剑,梅影涛涛。
二出剑,雪落如瀑。
三出剑,天雷轰烈而下,四出刀,仿若仙人下凡在云端,五出刀,夔龙鳞片齐翻……
此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出刀停顿过后再斩下,力道愈发增长,那夜穹之下渺小的白衣和长近千丈的长龙,本如蜉蝣撼树。
但当下,长龙只有挨打的份。
琼瑶轩顾点雪,以及独孤夕雾在此时都为此捏一把汗,她们认得,如此迭断不停的攻击,不是什么绿卷剑法和刀法。
而是剑仙上官玉合称霸修仙界,问鼎洞虚的十九剑法,一剑梅离,二剑雪落,三剑轰雷,四剑仙缈,五剑斩跃,六剑玄冥,七剑无泪,八剑无极,九剑山河惊,十剑万象出,十一剑乾坤起,十二剑狠别离,十三剑两仪出,十四剑不归鞘,十五剑沾化泪,十六剑逍遥游,十七剑独道出,十八剑叩仙门,剑十九:云入怀。
届时云海龙巅,苏云出刀化剑十九,收刀入鞘,夔蛟掉首。
战止。
紧随着苏云刀剑尽废,灵性全失,
接而,一抹枪声飒地传遍整片大漠,持枪的紫衣女子直直冲向步履不稳的苏云身边,继而放枪入空冥,让苏云靠在了她身上。
姜璇玑脸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唯有那望着苏云的睫毛,在止不禁地颤动着。
“我来了。”
一声悦耳的呼唤,跑入耳中。
奈何气机用绝的苏云只是靠着缓息少许,又向外趑趄走出两步,环顾周遭的蛮兵兽骑,奇朽般的神迹早已让它们畏怯得不敢向前叨扰。
可这并不代表,已经赢了。
“苏云,你别再继续了,跟我走!”
听到姜姑娘的话,苏云长吐口气,挺直腰板,接着提起腰间打满酒的葫芦,狠狠灌了一口:
“此战,绝不能退!”
暗夜终散,远远山头渐升起浅浅黎明。凉州城外一座座京观叠起,长蛟败蜕骨埋沙场。
黄威远望被日阳斜照的苏云,气急至极,然他还是强行压住心中不快,喊道:“好本事,但就算你能斩龙,但你刀兵皆失,气机全无,如何还能战我!你如若投降,孤有惜人之才,未来赏你世爵都未曾不可。”
闻言,苏云不为所动。
“来人,鸣号举旌,杀入凉州城,前往雍京!”见苏云毫无退意,黄威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苏云则低沉着头,临见绝境,没丝毫惧意,甚至还笑了笑。
再即,他将绿卷折岳收回进袖中乾坤空间,然后直起身,用衣袖抹了抹嘴角血沫,道:“你怎么觉得,我再无出剑之力了?”
话语声淡淡,便瞧苏云缓缓伸起右手,直面如黑潮般汹涌而来的蛮族铁骑。
凉州城前一人,一人天下,天下一人。
“清净山剑修苏云,还有一剑,问剑尔等整个蛮族!”
话出之后,如有清风拂面。
战场刹时间陷入一片安宁,空余牛兽的喘息声。
还有一剑?
可剑呢,你苏云手抓空气的模样,是在做甚?
就在蛮族大军纷纷迷惑的时候,密云如倾天之势聚集。
镇仙阵阵纹上空,一道紧闭的古老拱门于云中完全浮现而出,锁扣拱门的石锁竟如被撞击般,疯狂作动。
苏云顿时被数道威压,压得单膝跪地,无数声音在他耳边起伏回荡。
“竖子尔敢!”
“放下你的手,那不是你应该承担的命数!”
“区区一个归灵境剑修,你怎么敢拿起那把剑?”
“加把劲,你可以的。”
“呵呵呵,这个苏云在岁月长河中不过就是一个小丑,她娘亲活该被抢走!”
“没错没错,还奢望反扑天道,简直就是找死,傻娃子!”
……
耳后滔滔浪语,苏云狰狞地咬着牙承受良久,终是顶起无数声音,偏过头撇了眼不知是过去还是将来的岁月,亦或是处于域面天门外,各处洞天福地小世界观望的人们,遂再张开口,冷喝:“闭嘴!”
跟着话音,一道惊雷劈过天际。
而就在惊雷炸响后,城门前的顾点雪秀眸远眺到苏云模样,再一观这天色变化。
立马回身一跃回到城头,躲在城垛下,甚至还动作极快地从储物戒中取一件鸿泥大袄披在了身上。
独孤夕雾见此,有所错愕:(•ิ_•ิ)?
“你跳回去做甚?”
顾点雪于袄袍下怂了怂脑袋,瞄着东南角的天际:“要来了。”
“来了?谁?”
正当独孤夕雾这边还在问着,无尽的寒风冲刷而至,寒意渗透骨髓,此让入洞虚境的独孤夕雾都颤了三颤。
那边顾点雪也开始打起了哆嗦,震震回应:“插在剑阁的剑飞过来了,就是我列在剑谱第一那把。”
“问情剑来了?”独孤夕雾解惑一抬眼眸,东南天际处,已开始有剑气浮动。
见此,顾点雪更是将小脑袋瓜子埋进了袄服深处,哆嗦着:“你们……现在叫她问情啊,也行……嗯……就是其实万古前,她还有着另外一个……名字来着。”
“什么?”
“……噫……冷死了。”另一边厢,顾点雪抱怨着寒意的同时,同步说出剑名。
“天生地养,绝地长情。有名凉薄,有灵明河。”
与此同时,远在凉州另一段的清净山剑墓祭坛。
也跟随一道惊雷打在祭坛直插的发锈断剑上,再当即,断剑嗡嗡而鸣。
如蒙召唤般缓缓抽离地面,动了起来!
凄凉的寒风开始漫溉山谷,剑墓之内最深处,某个昏暗的密室,排列整齐的九具水晶棺椁内躺睡的“尸体”,轰然炸开双眼!
身形纷纷闪现,凌空出现在祭坛上之空中。
此九人皆老者,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身着剑阁衣袍,虽然制式各有不同,可衣领,胸襟处都纹绣着剑阁独特的纹样。
其中为首的一人,须长白眉下的眸子正死死锁住不断升起的断剑,有语:“连续两次,此番得是何人起剑!”
不等闲,一旁凌空的老妪,就地招手,从剑墓之中取出一柄长剑:“老宗主,无需多言,我辈沉睡在剑墓之中,防的不还是她苏醒过来,如今要做头等之事,还是镇压此剑再说。”
话落之后,其余几人均是点头响应,一人还道:“未知是不是我剑阁弟子,就绝不能将剑面世。”
其后各人逐一取剑,眼见就要出手将断剑重新打落回去。
然而未等他们出手,锈迹断剑却自己停下了动静。
在,断剑之后,悍然出现了一位身形挺拔,千丈之高的白衣剑灵!
剑灵出现的一刻,低头若览蜉蝣苍生,后挺起螓首远观,最后又将视野落在九人上。
其吟喃出声,入耳婉转温和,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肃厉:“想拦我?”
听到这里,那曾被唤为老宗主的老者,向着白衣剑灵恭恭敬敬地禀了一礼,诚恳道:“剑阁首宗,还请前辈落祭!这天下已然不是当初模样了,经不起您的折腾啦。”
“落祭?”剑灵蔑地一笑。
之后,她微微晃过衣袖,神情有些不愿再与这几位继续耽误下去了,道:“星霜荏苒,大道行思。万年等待,终有归期。”
一句过后,剑灵身形点点消散,那柄发锈的断剑周身孑然跃发出段段金色古老的符文,如同会淬炼般,将锈蚀抹去。
其后,断剑剑尖开始缓缓抬升,指向北方!
九人眼观此状,心知事态不妙,想凭借话语道理拦住这位?
可行吗?
当即的,九人共同起身,持九剑结阵,构有洞虚之威的阵法,便欲借此留下断剑。
可这,哪够啊!
断剑迎阵直接迸发无上虹光,顷刻刺破阵眼,飒如一抹白虹贯日,飞往凉州北端,守国重地,凉州城!
这一剑去,沧落天穹,白云过隙,游走山川乡落,俯瞰人间。
断剑过处,纵横拖拽出长万里的剑气寒光,所行之路,所有御剑于空的剑修,脚下飞剑均陡然不听控制,纷纷无力下落,禁行于前!
一剑俞万古,剑气仍峥!
视野回到凉州城。
黎明晨曦照在苏云身上,其单手召剑模样,落在前方蛮军眼中,甚至有人嘲讽过来:“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隔着唱戏呢?”
黄威瞧着他模样,亦冷冷笑道:“还有一剑?你剑呢!!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轰隆隆。
随着语落,阵阵雷响从苍穹震鸣。
新任蛮王黄威,当即被吓得往后退了步:“还楞着干嘛,冲过去宰了他啊。”
只是就在聚拢蛮骑正冲杀而去,战场上,一柄断剑破空而至,遂探入苏云手中,本破败残存半余剑身的凉薄剑,开始与苏云体内某处禁制发生了强烈共鸣。
紧接着,苏云全身泛满的叶纹陡然破裂粉碎,其自身木灵根渐渐现出本来面目,紫府上刻画阴阳符慢慢旋转,灵体飞出一道金光补全在断剑剑身上。
本仅存一半的凉薄剑,逐而被无数纤细且极为璀璨的光线笼罩,直待光线散去,通长三尺七寸的完整仙剑,就此出世。
惊天动静,骇得蛮骑牛兽顿住了腿脚。
随踵而至的,苏云身前隐隐现出一具高大白衣身影,其双手叠在腰间,目视蛮族方向片刻,又举盼瞻望了会已变得非常松动的天门后,缓缓转身。
剑灵眸眼低垂,端凝向苏云身影良久,尔尔出声:“本以为你是长河,出世后到了今朝才知道,末流与源起,是分不开的。”
听着白衣剑灵细腻迷离的嗓音,苏云有些懵地抬头望去,道:“仙子,您这话什么意思?”
旋即,剑灵嘴角浅浅荡漾,淡淡笑道:“然不管如何,你已是持剑之人。”
她说罢,翩翩举起左手。
跟随着剑灵的动作,整座天下皆被静止。
在苏云错愕的目光中,剑灵缓缓半跪下来,但哪怕是半跪,她隔绝天人的容止倒映在苏云眼里,依旧显得极为恭顺。
但无论怎么说,她那散发金芒的狭长剪瞳,还是时时刻刻都透着一股沧桑,彷如历尽了万年般厚重。
剑灵再道:“以你目前境界强行召我出世,已尽了全力,接下来哪怕挥动我半寸微末微末的剑气,都很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姓命。”
苏云听着,皱眉道:“可仙子,我不得不出剑。”
剑灵笑笑,绛唇再度轻启:“我知道。其实当下你仍有一次出剑的可能,只是在此之后,我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
苏云不免担忧,开口询问:“沉睡?大概是多久,会影响到您吗?”
她微摇首,缓缓道:“这个时间,具体得看你。”
“看我?”
“嗯。”白衣剑灵给予肯定的答复,道:“只要你跨入化蕴止境,来到半步洞虚左右。凉薄剑,还有我才能真正为你所用。”
化蕴止境,洞虚吗?
苏云不假思索,道:“想必不会太久。”
剑灵脸容随即挂笑:“那么你还是决定出剑吗?”
苏云点头。
确认过后的白衣剑灵,方才伸出柔夷,凭起一根手指点在苏云额间,悠悠道:
“世间剑法万炁本根,你的意与剑契合无须担忧,只是这一身的心法虽颇为接近源起,然依旧不能让剑发挥出所有神妙,况且为了你日后修为的精进,我把这本太初长河篇的上半诀,灌入你的灵台,你能否悟得懂御剑气穴的运转方式?”
苏云再次点头:“勉强明白。”
“时下悟不透不要紧,只需能御剑便可足矣。”她轻声笑道:“至于为何只有上半诀,就得说上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而我目前虽能将岁月流动静止片刻,实际仍旧需耗费不少自身本源,所以还便留待你日后,再说也不迟。然哪怕只有上半诀,也足够你修炼到真正唤醒我的时候。”
接而,剑灵款款站起身:“初次出剑,使用的亦是我的本源之气。而在时光再次流动后,你且切记,出剑时摒气凝神,勿有多余想法,否则有了强行加深剑气的念头,很有可能会伤及到你自身资质。”
“苏云知道了。”
俩者说罢,清风徐徐。
静止的时光再次流动,苏云循序闭合双眸,再慢慢张开,心无旁骛举手,挥剑!!
唯有一剑,剑锋所指。
一道微末微末的剑气,从剑尖顺着划动方向,挥出。
然后。
凉州战场上,仅存的蛮兵兽骑,顷刻化为齑粉血海,遍布遗骸,其中消失的人,甚至包括了蛮族人道龙气大成的新任蛮王黄威。
这还仅仅只是轻轻一剑,微末微末的剑气,便已纵横千丈,一剑破万法,一剑窥万古。
时局改变之快,甚至不过眨眼。
凉州城外,除了苏云,以及他背后的姜璇玑外,再无生灵。
所谓仙剑,真正就是因为杀力无双,而存于世,封禁于世。
尔尔,苏云吐出一阵浊气,身体孱弱得几几瘫软,越境使用娘亲的剑招,此时自己不管灵气生机还是心力,已殆竭尽,可以说只剩下一口气在,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结束了。”苏云以剑抻地,仍止不住往后倒去。
姜璇玑同刻楞在原地,不过眨眼,数万余军卒骑兽,堪比化蕴巅峰的蛮王太子,皆消失殆尽,只存眼前少年。
一时间连她的身体都有点萎靡,毕竟她也在此处堪比人间炼狱的战场中,度过了一夜。
虽然所作所为没有苏云惊人,但也时时刻刻担忧着少年,还需保护俩小丫头,中途又一度反哺苏云生机,随后上官玉合斩断气运牵连的一剑,导致她境界微微跌落,实际她和苏云之间没什么差别,都耗尽了所有。
不过,姜璇玑依旧勉强着自己,往少年方向迈动脚步。
在一切结束之后,她只想单纯地抱住少年。
然而!
“是该结束了!!”簌地,一袭黑影从姜璇玑视角余光闪出。
姜璇玑星眸骤凝。
其后,凉州城四方陆陆续续有铁骑从外围踏来,枪戟林立,有一支更是高举大夏虎贲军青鸾旗帜,而苏云背后蓦然出现的一道人影,他的手骤往后蓄起彪悍灵气,杀机深寒,在话语间后发先至,猛贯穿了苏云胸膛。
苏云‘噗’地喷出一口血来,低头而望,一只手正从自己心门贯出,鲜血淋漓遍布。
“你要是死在兄长手里多好,尚且省得我出手。”
苏云听着幽幽话语,剑眸斜撇,那张脸自己看了多少次都忘不了,即气咽声丝道:“黄……丰!”
黄丰随即对视过来,偏头阴笑,眸展狞意:“呦呦呦,又用这种眼神看我,只是很可惜,你也只能再看这么一次了。”
苏云摇摇欲坠:“你……”
飒——
此间,一抹紫电雷光伴着声响,目视经过的姜璇玑,在后持枪准确刺向黄丰。
可这时候的她,气体孱弱,又怎可能敌得过黄丰。
再见黄丰腾出左手,掏出腰间玉如意,人道龙气与舍利灵气化遁包裹方圆,他乌溜溜眸子顷刻刮过被阻拦在外的枪尖,冷笑道:“美人,看来你很喜欢他啊。”
姜璇玑燕眉倒竖:“卑鄙!!”
“卑鄙?”黄丰赫赫笑道:“成大事者,无所不用其极,谈何卑鄙?”
姜璇玑深知他说得没错,但是,但是……
“呵呵呵呵呵。”
那边厢,胸膛被贯穿的苏云反突兀大笑。
黄丰甩脸过来:“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然苏云只笑着挺起残肢,右手抽起凉薄剑,笑叹道:“我笑你原来什么都不懂。”
话即,苏云手间再次凝聚出气机,灌进凉薄剑内,道:“圣人与天地民物同体,是之谓大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心明见性,风雨兴焉,我剑随行!!”
黄丰阴阴看着,插进苏云体内的手猛地扭转,开始吞噬起苏云的气运,恶道:“都要死了,还想做甚!!!”
豁而,清净山中单属苏云的命魂灯燃灭。
其代表所有生机断绝的苏云,在凉州右手捏起剑阁青龙令,悍然捏碎,凉薄剑随同再次插进地面,顿生出一道横绝夏蛮两地边界的万里剑气高壁。
“多少壮士悲歌,大丈夫何惧一死!”苏云最后一言,言之轻轻,意之千斤。
于死门关前徘徊的苏云,渐渐丧失意识。
他的一缕灵体,犹被牵引般,站在了凉州天外虚幻渺渺的玄道天门前。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已经葬身在了战场上,而当他醒来过后的瞬间,同是立马向天下看去,可金茫茫璀璨的结界云层,反遮挡住了苏云探查的视线。
就待他魄体正欲回到凡域的时候,苏云身前两旁,又凝聚起了两道灵体。
这两道灵体,一青一金,左边属青的灵体,面容虽然模糊,但近观下与自己倒像有七八分相似之处,而右边的金色灵体,披着儒家大褂,双手拢袖肃然以立的模样,身份也了然。
苏云目见二人,没有开言,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站着良久,然后扫望向前方关闭的天门,缓缓摇头。
再听见苏云自嘲般苦笑了声:“这就是天命吗?”
话落,天门颤动。
即再见身前两道灵体,纷纷对视,接而齐齐抬手,双双为苏云打开了这道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妙之门。
而在天门打开的瞬间,苏云的魄体随即吸纳进去,紧接天门外的两道灵体相视,最后竟都在天门处盘坐了下来。
此二人仿佛在天门边对坐,亦是在天门前,设了场布局深远的棋盘。
棋盘不以棋为子,不以棋盘为盘,更不以规则为规则。
席间,青色灵体先叹笑了声:“文轨,成了?”
听闻言,青色灵体前盘坐的许攸,悠悠长叹,接而低下头颅:“抱歉,青山兄。”
面对许攸的话,青灵身份昭然若现。
苏青山听到许攸的话,没有过度的感伤,两眼有扫向凡域,再皱眉:“看来你这一局,还未到终局,但值得吗?”
许攸神情默然,悠悠念道:“夏祖元初平广夏安定,揽九州仙宗,立夏朝筑基之功,然熙颜开年边患不断,到洪庆幽凉之祸,门阀党争,人皇荒政,多地义旗四举,世道逐见凋零,易子而食,末路吮骨……”
“……洪庆十七年,吾垂髫离村逃难,目视乱途,心感悲凉;后七年光载成就儒修,略通文墨,更觉道繁复,力所不从。然大道如何,皆应向人道为尊,本尊立志改夏、蛮、夷三分之势,稳天下安泰,抗鼎重之压……”
“……仙可活千万载,未必得乐超脱,人虽活百载,却可星火相传,万世共享;故唯人道称尊,百姓得安居乐业,方来日可期。既如此,天道不仁,睹万物如蝼蚁如何?不过尔尔。”
苏青山再开口:“但成与不成,得看造化。”
“是啊,成与不成皆在这小子的一念之间。”许攸此时才顺着话头,道了几句:“你说,人族未来会是如何?”
苏青山一笑:“你在问我?”
许攸哑然失笑。
“我都死了多少年了。”苏青山又道,右手轻提:“死去的人,哪还能管得了那么多?不过文轨,你莫要忘了,他是谁的种!”
许攸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只道:“对啊,你死了我也死了。”
说着,苏青山提手往凡域,徐徐按下:“天机门算天机,却干扰不了天机,更干扰不了天下人的心。姑且算你赢我,未必能赢得了天下啊。”
如此许攸澹澹地望着他将手按了下去,拢袖道:“可惜,不能看到最后那一刻了。”
“呵呵。”
聊罢,二人的灵体在话语间慢慢消散。
许攸入无上止境的灵体,化为无数碎片,福薄向天下苍生。
苏青山的灵体则比许攸消散得慢一些,一手提子轻按,娓娓淡淡道:“其实,他能从我二人的路,探出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道,也是好的。”
最后仅仅消散剩一颗头颅的许攸,得听到苏青山的话,如释然般畅快地扬起嘴角:“苏青山,你就不能让我们走得痛快些吗?”
“痛快?”苏青山同笑,打趣起来:“你当年插我琵琶骨的时候,还不够痛快?不是凭借诡计,你当真能杀我?”
许攸剩下半张脸,再不能回话,只是眼神十分得定,就像在说着,怎么不能这样的话语。
苏青山望着多年好友,笑着消散掉自己的身体,临了落下一句话,以及最后的后手:“世人只知你许攸,都忘了我的本事。说归说,到了那头给我准备好黄酒,看我不把你灌个伶仃酣醉!”
许攸再也不能听见他的话语。
苏青山的灵体,也几乎消耗殆尽。
而待苏青山尚且维持着未消散的手,从天际按下,笑语逐变为杀伐之意,直直落下:“诛!”
一只手,一个字。
无穷的杀意就此在天门处,生变出一柄长达万丈的剑光,剑锋所指的方向,在那凉州城蛮族少年身上!!
从此之后,凉薄剑插在边界,异族禁行。
苏云青龙令碎,清净山剑阁三千剑修御剑,均飞往凉州城,三千流光一行与下方难逃百姓形成割裂场景。
再得见苏云面北身死,全身气运丢失,灵台飞升桥断,体内三魂七魄,魄散人间。
城头之上,蛮族少年黄丰被一剑指碾的根骨破碎。
虚空中,有紫衣姑娘姜抽身隐遁,生其机飞速流散,境界跌至炼气,下落不明。
凉州城被留在凉州的蛮军所接管,进军夏境内地一马平川。
同夜,雍京大都传送阵阵法转动。
楚王姬少琅离奇现身皇城,上马前往姬家皇室神台,移改建木禁地方位,冠冕加身。
——
三月后。
自古江淮好美景,跨过云梦泽,望鸢山后,进入到楚州梅溪城,杨柳春风,沿着小城流淌的河水,水波粼粼,一滴滴落在水面上的雨水,溅起朵朵水花。
自入春以来,不少从北方迁徙而来的商户,百姓灾民都会通过此地,进入到相对比较安稳的大夏南方。
与凉州城、雍州帝京不同的是,梅溪城并没有那种中央数丈宽的城中大道,反而是有着一条条蔓延在城中各处的河溪,以及道道顺着溪水搭建的青阶石板小路。
故让入城而来的芸芸众人,又在城门口处分开,陆续行走在了城道中,而他们运物驭蚀到此的马车、牛车由于无法在小城小路上行走,又被城主州牧以钱币通通收购。
行走在河溪边上的人,遂此入城,其间有着数名披肩戴笠、腰衔长剑的汉子,身上没有携带过多的辎重,在入城后并没有选择和这些逃难的人同道而行,反是在一处小码头,购置了艘观景小船,顺水入境。
小船不大,长不过两丈余,但于中搭起的小篷也足矣遮风挡雨,南人又好文尚风雅,必不可少的,篷下摆好的案板坐席,依案设有的香茗茶壶,在客人未上船前,已滋滋向外冒着白气。
只是,这几名汉子彼时却丝毫没有观景赏茶的性情,他们顺江而下,看着四边逃难得大夏百姓,一名搭剑撑掌船沿的汉子,率先轻轻叹了口气:“数百年功业,一朝尽丧,苦。”
闻言,另外二人将视线朝他看去,同是一叹。
不过随后,席间一人抬手接了把雨水,淡然出声:“与你们再相遇时,我见到了宗门内的一些弟子,他们也和我等一样,正逃往楚州。可分别前,我向他们打听了点凉州的消息。”
顺着话茬,两人望向了他,之前率先叹气的汉子,目光泛亮:“什么消息?”
那人摇了摇头,道:“关于当日圣人与剑仙在凉州的战况,流传出的不多。”
另一人听罢,摆手道:“那有什么好知道的。”
言语中,多是空欢喜一场的语气。
但,接雨水的汉子却不然,又悠悠道:“蛮族人的剩余军马,据说皆已被一名少年郎,拦在了凉州城外。”
据此话,另两人又被他撩起了心房,一人问道:“竟有人具此能耐?”
汉子点头,道:“嗯,那一日我宗内也有弟子在凉州观礼,在大战起初,他本已想逃城而出,只是在离开前,他又亲眼目睹了那名少年一人持剑走向蛮族大军的场景,为此触动而留下,故而才算见到了战后的场面。”
“你就别卖关子了。”一人说着,在案板上提起三个茶盏,放置各人身前:“现如今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汉子目光深深,思量片刻后,隔绝了为他们行船船夫的耳目,再缓缓道:“据我宗弟子详明,战至最后,凉州的士卒已不存十指之数,就待所有人都以为要死在蛮族兽骑时,一道剑光自清净山而起,杀入战场之中。”
听着,提盏倒茶的人抬起头,拧眉朗道:“你此言,莫非还与三月前那次九州剑修,皆心中有感,万剑光芒冲天贯日的天地异象有关?”
汉子再次嗯了一声,给予肯定,又道:“确实如此,而当时引出此天地异象之人,正正就是那名率先持剑杀向蛮族的少年修士,只可惜啊。”
众人见着他说着说着,忽地暗恼痛惜的模样,有些莫名,纷纷问道:“赵兄此言又怎讲。”
汉子瘦松眉宇下的眼眸,跟着撇向北边城门方向,也算望着雍京、凉州之处,沉声道:“任那少年举世英才,在蛮军阵前破了滔天军势,斩千丈长龙,可最终他还是陨落在了凉州城头。”
到此,另外两人皆是不忍地皱眉,捧着手间的茶水,亦无抿下的心态。
“如此少年,当再次雄起我修行界,九州的翘楚竟死在了蛮夷手里,当真不甘!!!”
“林兄所言极是!不知赵兄是否探得少年是清净山剑阁,哪位剑修?也好让我等南下安稳后,设坛告祭一番啊。”
这时候,汉子目光却掠过身前二人,缓又低声:“不知。但有传他的尸体站而不倒,可在战后,又有人将他遗骸偷带了去,说不定还有回转之地。”
说到此,那名被唤作林兄的汉子,抿了口茶水:“怎么可能,纵使是修行者,死后亦无重生希望,你我皆在大道之行,应当明白这条天理。”
“是啊。”汉子抬眸看向林兄,整容敛色,再说道:“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可你知为何我会动摇,为何我会生出此心思!”
林兄不解,另外一人同是不解。
“那便要说到话头少年,是如何拦住蛮军的了。”汉子说着逐又沉默了会,再进前俯下身子,低念道:“蛮军大破我幽凉二州,眼看这阵势,夏朝姬室江山顷刻便会葬送,对不对!”
两人点头。
“可是,在大战最后一刻,那名少年气机断绝前,却做出了一件足矣传扬九州,名贯千古的大事!”汉子滔滔长道,握起茶盏,深深闷了口,再放下:
“那战后,少年举剑目视蛮夷,姿态斗然!不过蛮族人也知道,少年已是末路,就算是女帝、剑仙在此,都未必拦得住他们。可就在这样穷途死路的困境下,少年一吐心中浩气,右手持剑,左手御指点向心房!”
“难道说?”
有人断言,汉子点首:“没错,那少年自断飞升桥,容纳古剑剑光入体,暂入洞虚境,再起一剑横绝诛杀蛮军,最后立剑于凉州城头,剑插夏蛮两地交界处,剑气散逸化为结界,隔断在了夏蛮之间,让蛮军再不得一步。方才有了北方百姓,我辈这些深扎北境山野修士喘息的空间。”
三人一行顺水而下,言及凉州情况。
青雨在他们的船篷上激射荡漾,殊不知类似这等的话题,也不仅在他们之间。
当日留在凉州观礼的修士,得以逃命的百姓,都见过那一幕,同样的话题,同样的场面,随着一行行过河逃难的夏人,传向九州各处。
着此,三人小船度过石桥,消失在水面。
于他们顺水而过的青石阶路面,漉漉滚过一架木作轮椅,其后轻轻推动椅背的紫衣姑娘,脸蒙轻纱,亮如秋水,泛有繁星的眸子,眯眯瞧着小船远去,过后轻轻一笑。
又三月后。
雍、楚两州于五月五并举盛事。
楚州金陵太上宫,十八道金玉台阶,分列百官。
一太监持龙气卷轴,缓步走至殿外,摊旨宣读:“宣,昭安帝龙驭上宾,驾薨凉州,鉴国之社稷为,曾秘不发丧,然于今日起,朝州祭灵百日。”
“兴,新帝姬少琅谨则三日后,持灵入主太上宫,至建木神台祭祖,承天子位举登基大典,席改昭安十六年为定武元年。”
“特,追封凉州一众守土仙道修士入太庙,享世族香火供奉。追封苏家苏鼎为镇国大国大王公,苏家苏云为十珠凉王,牌位入姬氏皇族宗祠,子孙望之与先皇先祖同跪拜礼,苏家苏晋为永康侯,苏家后人世袭三爵,列朝不得更改。”
雍惊太极殿内,同宣。
“昭安十六年,楚王于金陵起兵,自诩凉难之师,焚毁神树,海内寒心。”
“时逢昭安帝銮驾寇攻,身受重伤,心感江山国祚危危,得报以一明主制变,任非常人,后知清净山剑阁苏云,为人英才俊伟,天下闻名,特禅位于君。”
“兴改昭安年为献穆开年,册封九州剑仙上官玉合为皇后,东方岚入宫为昭皇贵妃,仙宫苏清璃为宁妃,剑阁裴皖为茹贵人,仙宫苏秋棠为常顺贵人。并于三日后,迎娶大夏明珠九鸢公主,上表称贺容华,任皇父大公黄丰行见证礼,庆贺美日,咸使闻之。”
本书完。
——呵呵,逗逗你们的。
[下一新篇,片段预告赏析:
凉薄剑前,一人探手抽拨,隐隐有动。
雍京大极宫内,龙椅之上言语传来:“来啊,抬起头来,瞧瞧你的皇后。”
“快瞧瞧,皇城上方是不是有两裸影。”“啧啧啧,这俩身段,还真是一个丰熟,一个高挑啊。”
姬少琅坐于太上宫内,双里裹挟两股气团,魂游离体。
尔尔,洞穴内,柔夷扣在石门中,她道:“奇门八卦,又没有生门,看来要寻得魔心和内里小世界,还真不容易。”
视野尽头,上官玉合推搡黄丰的身子,玉乳被扇得透红,岔开的双腿环紧人腰,水流不尽的滋味,又让她实在无法生出力道来,终究忍不住模糊哼了几声:“嗯齁……”
凤袍红衣坐在瘦小身板上,一腿光着,一腿挂着糜黑丝袜,美穴紧紧裹住蟒首,红唇喘息:“你这小矮子,也就只能威胁威胁人了。”
片刻,她自以为还能拿捏黄丰,然过后浅金色美眸便是一睁:“不要,你怎么还插那里,噢齁齁齁要去了。”
红烛前,身着宫纱的银发少女,双手贴地跪服:“还望皇父教导人伦大理,让臣妾与母后共至极乐。”
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钰,玉钰环雕夏隶,上书御天子之剑,令闻令望,九个大字。
再缓缓道:“传我命,召集大夏四房所有门人,十日后于楚州金陵城一聚。”
妇人接过玉钰,杏眸中流光溢彩,为之高兴,应道:“属下明白了。”
少年站在江边,双手拢袖:“或许我有办法,扭转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