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不再做声。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相信我,我跟你是真正一头的。”
他还是摇头:“天下财富为一定之数,你这铜矿渣之法只是歪打正着。”
“错——”我打断他,“没有绸纸瓷茶之时,天下器物可有现今这般丰盈?每采一处银矿,每炼一量云青铜,天下财富便增加一分!那粗粝的青鸦胆石,未经冶炼时不过顽石一块。百年前未有‘天工织机’时,妇人日夜纺纱不过得布三丈,财富何曾有过定数?”
“可是这些新增加的财富全落在财东的手里了!”
“如果原来一坛乌衣红只卖一千二百文,将来能卖到一千百四百文,这多出来的二百文,我们要让朝廷定下规矩,矿工作匠们须从中得到五十文,他们若不同意,我们便朝堂上发声,街市上游行,斗得他们无计可施,……”
我指了指晚雪,这个小财主一把揪住我的手指,张开樱桃小口,在我手指上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和我斗?!你且试试看!”
我含笑一把搂过晚雪,将另一根手指也塞进她的檀口中:“含着!”
晚雪俏脸顿时飞起一片羞红,得意洋洋地瞟了陈汉廷一眼,真得含住了我的手指,看着陈汉庭,啧啧吮吸出声。
“你们都是算计一块同样大小的糕饼,却没想到,咱们可以把这一坛乌衣红卖到南海诸国,卖到九国辽国,一坛卖个三千四百文!换回来的是一船一船的便宜稻米,香料宝石!”
他一拍大腿:“你说这话,我还真想起一事,以前在义军中认识一个水手,他说湛城的稻米就极便宜,还有一个更大的岛国,叫什么罗……那里的稻种更好!若是从我们闽西行船,旬日一个来回!”他兴奋起来。
“叫鲜罗,”我微微一笑,“我已经差人去那里了!”其实在这个时空圈我还没认识解二郎,只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了,“你那个水手同袍……”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他无比惊讶。
晚雪则插话:“我们村里就有当水手常年去南洋的,到时我给你介绍几个。”
这时外面传来喜庆的锣鼓声,不知这里的婚俗为何在这个点便开始吹奏起来。
我突然想起一事:“晚雪,你家老爷时常问别人做过什么梦吗?会在早上问这个吗?”
晚雪怔了一下:“为什么要问这个?最多就是问吃了早饭没有啊!”
陈汉庭笑道:“你不是被他诓了吧,我爹最爱戏弄人的。”他的话被晚雪劈头截住:“叫他陈吸髓!”
我一时气个倒仰!这老货是真的还有两年天寿吗?他又真的因为宝珠之事而寻死觅活吗?
陈汉庭翻了个白眼,我也气得牙根痒痒,“你便这样叫他吧,让晚雪消消气,”说着我牵着晚雪的小手,又抓住他的手,想让他们握手和解。
“休想!”晚雪俏脸绯红,马上便要撤回来,陈汉庭还当真大叫了一声:“陈吸髓!我在兄弟们中间就是这么叫他的!”
然后就腆着脸要去握晚雪的手,晚雪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微微一颤,马上便要抽离,我收拢五指,将她纤纤玉指困在掌心与陈汉庭粗糙的指节之间,她耳朵都泛起羞红,只得任由陈汉庭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末时四刻,管事引着我戴着一顶竹笠,穿过回廊来到藏春楼前。
这座砖石小楼已矗立三十余载,风雨不侵,檐角飞翘处蹲着几只石雕的避火兽。
一层是一间宽敞的环形大厅,已经悬起十二盏琉璃走马灯,灯面上绘着的春宫图被日光照得半透,隐约可见交颈鸳鸯的轮廓。
地面铺着闽西特产的朱砂砖,经年累月的踩踏让砖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中央的青石八卦池中,几尾锦鲤在睡莲叶间游弋。
池边摆着四张太师椅,椅背雕着麒麟送子的图案。
东侧设三间茶室,西侧立着十二扇楠木屏风。
沿着红木楼梯盘旋而上便是二楼暖香坞,台阶上包着防滑的铜条,已经被磨得发亮。
一个丁字形的平台,围着雕花栏杆,正中是间雅致的小厅,原来摆着三张大圆桌——每逢年节,陈老爷就在这里与妻妾子女团聚,如今这些圆桌已被撤去,换成了拜堂用的香案与蒲团。
香案上摆着一对鎏金喜烛,烛身上盘着龙凤呈祥的纹样;两侧各置一个青瓷花瓶,插着新摘的并蒂莲与石榴花,寓意“花开并蒂,多子多福”。
地面铺着猩红毡毯,直通卧房,专为今夜凝彤与老地主拜天地所用。
平台另一侧,左右各有一室,一间是陈老爷的书房,另一间便是他的卧室。
管事弓着腰引我穿过暗梯,那窄阶仅容侧身,年久的木阶随着脚步发出吱呀声响,仿佛在警告来者莫要惊扰了此处的秘密。
二楼卧房的乌木衣橱后竟暗藏着一间密室,不过五尺见方,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墙上嵌着三枚打磨得锃亮的铜制窥孔,正对着房中那张雕花拔步床榻,墙角摆着一张矮凳,凳面已被磨得泛着油光,隐约能辨出几个指甲抓挠的痕迹。
我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家老爷老说自己的心力很强,他看妻室们和蓝颜在这里寻欢,都是什么表情?”
夏管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堆起猥琐的笑容,黄牙间漏出几声嗤笑:“老爷每次都是兴冲冲地进来,出来时的样子就跟吃了三斤牛粪一般。”
这个夏管事有点意思。
我将眼睛贴上冰凉的铜制窥孔,洞房内的陈设顿时一览无余。
正中央摆着一张六尺宽的拔步床,床柱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绸缎,帐钩铸成饱满的石榴形状,茜色的鲛绡纱帷帐薄如蝉翼,透光不透影,可以想见当红烛高烧时,帐内的人影该是何等朦胧诱人。
我觉得此时自己好像就是老地主,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怀着神圣的表情,将自己婚后的清白身子交给一个毛头小伙子,一丝不挂地与他在锦被中蠕动着,老地主的心情想必内心无比酸涩……
目光流转间,我果然看见四面墙壁上错落悬挂着十二面春宫镜,每一面都微微倾斜着角度——不仅能让床上人看到自己的千般姿态,更能让窥视者将每一处旖旎风光都尽收眼底。
一时间,我竟莫名嫉妒起这个老色鬼来,他倒是真会享受!
透过窥礼洞,又借助这十二面春宫镜,洞房内的陈设大体了然于胸:门口右首,靠着墙是一个三才同心榻,紫檀木矮榻通体泛着幽光,榻身雕琢成三弯新月环抱之势,正中嵌着一方和田青玉案几,几面沁着天然云纹,触手生凉。
矮榻三面环着三只鎏金绣墩:中间和右侧的两只高墩铺着缂丝锦垫,金线绣的比目鱼栩栩如生,鱼眼竟是用南洋珍珠镶嵌而成;左侧的矮墩素面紫檀,只在墩脚雕着暗八仙纹样,是正夫所坐。
榻边还立着个错银鎏金的香几,几上摆着尊鎏金狻猊熏炉,炉中沉水香青烟袅袅,在阳光里化作缕缕金丝。
梳妆台用的是整块紫檀木雕就的“百子千孙”样式,台面嵌着七宝琉璃,铜镜边框錾刻着十二幅秘戏图。
镜前摆着套羊脂玉妆奁,盒盖上的春宫浮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台角那对鎏金烛奴,虽未点燃,人形烛台托盘的姿势却极尽挑逗之能事。
窗前贵妃榻铺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纹锦,榻前搁着张五足内卷的云石案,案上摆着套翡翠合卺器。
阳光透过酒壶,将其中残酒映得碧绿通透,恍若一汪春水。
案角散落着几枚金瓜子,想必是新妇撒帐时遗落的吉物。
十二扇缂丝屏风上的《瑶池赴会图》在日光中格外鲜活,西王母宽衣解带的姿态若隐若现。
屏风前摆着个红木马鞍,鞍上铺着织金软垫,垫角用珍珠串成"三人同骑" 的字样。
最隐秘的是屏风后若隐若现的鎏金恭桶,桶身錾刻着" 鱼水欢" 三字,桶盖却做成并蒂莲形状,此刻正半开着,露出里面撒满玫瑰花瓣的香灰。
夏管事告诉我:照以往惯例,陈老爷新纳的娘子,都是先在大太太所住的正屋东梢间化好妆,在拜天地之前,戴上红盖头,由丫环扶着出正屋,经五级石阶下到中庭,沿老榕树东侧的长廊前行,走到藏春楼东侧的正门,在那里由他接过来,搀扶新娘上楼,进正门时还需跨过火盆——炭火里撒了盐粒,噼啪作响。
“十二娘可能已经过来了,还有些婚仪琐碎之事,要和您商定一下,”他瞄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说。”
“太太们嘱咐,您必能体谅,今儿个毕竟是姑娘和老爷的好日子,她已经化好妆了……”
“我明白。”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会碰她的。”
心脏仿佛被浸在冰水里,我木然地跟着夏管事穿过回廊。老地主的书房门扉紧闭,花梨木门框上还贴着崭新的“囍”字剪纸,刺得眼睛生疼。
随着“吱呀”一声,门在我身后合上。
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槛窗斜斜地照进来——那是典型的闽西六角冰裂纹窗棂,将阳光割裂成细碎的金斑,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书房内陈设很简单:靠墙一排樟木书架,正中摆着张紫檀书案,案头堆着账册与几卷《礼经》,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透。
西墙边那架十二扇苏绣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像银匙碰着冰裂纹的甜白釉瓷碗,清凌凌地荡开在熏了沉水香的昏暗内室,惊得鎏金博山炉里一缕青烟都颤了颤。
屏风后忽然探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此刻,她已经化好妆容,头戴一顶鎏金点翠凤冠,累丝金凤口中衔着的东珠串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珠珞垂坠间映着她如画的眉眼。
鬓边一支累丝嵌宝的蝴蝶簪,金翅在她乌发间簌簌欲飞,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人心里去。
嫁衣是正红缂丝云锦,领口袖缘皆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纹,腰间鸾带缀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呼吸微微颤动,每一颗南海珠都泛着柔润的粉光。
那嫁衣的艳红衬得她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透亮,胭脂匀过她小巧的鹅蛋脸,朱唇点着最鲜艳的胭脂,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凤冠上的珠帘半掩着她含羞带怯的眉眼,却遮不住眸中流转的星辉,那眼波比案上合卺酒还要醉人。
“好看吗?”她提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间,金线绣的凤凰仿佛要振翅而出。
未等我回答,她便扑进我怀里,发间茉莉头油的清香混着嫁衣上熏的沉水香,将我团团围住。
我能感觉到她胸前那对浑圆抵在我胸膛上,隔着层层衣料都能觉出那份绵软。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早已模糊。
她踮起脚,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湿润,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今儿是我的好日子呢,不许哭。”
看着她从少女发髻改成妇人盘发的模样,喉头像是堵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拉着我在太师椅上坐下,乖顺地依偎在我怀中,小手不停地揉捏着我的手指。
我能闻到她后颈散发出的暖香,是沐浴时用的玫瑰香露混着处子特有的体香。
“你看看我的月牙跟!好看吗?”
我这时才意识到,她今天个头比以往高了小半头,原来便是穿了那个传说中的半跟鞋。
凝彤脚上那双月牙跟,鞋面是闽西老师傅的独门手艺——取三岁水牛背脊最柔韧的皮子,浸在岩茶浓汤里七日七夜,再以檀木槌反复捶打,直到皮革透光如蝉翼。
刷上八层掺了朱砂的大漆,阴干后打磨出的光泽,说不出的润泽柔滑,像裹着一层琥珀般晶莹。
一寸六分的鞋跟,用的是百年紫檀瘿木,底部嵌着的五帝钱铜片,随着新娘的步子,在青砖上叩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的心跳漏了拍。
鞋跟将足弓托起一道恰到好处的弯弧,行走时裙裾下若隐若现的足尖,便如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芽苞,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那连理枝纹的螺钿映着烛光摇曳,金丝般的纹路随着步伐流转,像是把新娘子整个人都托在了一团绯色的云霭里——既不失待嫁少女的轻盈,又隐隐透出几分妇人的婀娜。
鞋尖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像晨露在花瓣上滚动。
鞋面上的螺钿连理枝,是老匠人用南海夜光贝母一点点拼就的。
并蒂的花苞在鞋尖处相依,金线般的叶脉顺着足弓蔓延伸展,倒像是要把这双足也缠进那生生世世的盟誓里去。
贝母在烛光下泛着虹彩,随着她的动作忽蓝忽紫,像把银河穿在了脚上。
凝彤原本就生得纤秀,这月牙跟一衬,更显得身姿如修竹,前凸后翘。
“没穿袜子?”我低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裙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脚踝上。
她咬着唇,眼波流转,忽而凑近我耳边,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幸福:“你这个前情人不是要送我‘同心解缘礼’嘛……黑色包臀情丝长袜,等你婚礼开始前我先换好。”她低低笑了起来,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勾,“这样的话,我和老爷行房的时候,不会再老是牵挂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见我神色骤变,连忙伸手捧住我的脸,声音软得像是要化开:“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了!”
我想起老地主昨夜讥讽我的话,心里益发恼火,板着脸不说话,凝彤瘪起樱桃小嘴,委屈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师尊曾告诫过我,这第三指‘太阳指’乃是解开轮根锁的关键。与我合体的男子元阳尽泄之际,阳具要深抵我的花心一柱香时间,让我好运转‘姹女采补术’.”
她咬着下唇,“我和你说过,这第三指的真炁渡入时机,需与我小周天运行相合,若有一丝差池,气机逆乱,实在凶险万分,万一解不开这个轮根锁,他的阳精进来,我将来只能陪你十八年。”
“我昨天下午不该一时心软应了你……,相公,他已经答应我了,出一次之后,让你也来享受一下,若是认真找一个平夫,这‘正夫大防’更让你受罪……”说着说着,她的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我一时心里无比歉疚,连忙说道:“十二娘,今天不能哭的!妆花了是小事,总是不吉利了,是我自己小心眼,你叫我一声‘李不妒’,这名字我觉得很好!”
她果真叫了我一声“李不妒”,我痛快应了下来,我俩手牵着手,相视而笑。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我望着怀中人儿水润的眸子,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至少在这一刻,她还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凝彤。
没一会儿,凝彤突然又忸怩起来。
“怎么了?”我低声问她。
虽然屋子里再没别人,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附在我耳边低语:“还有一点,我被老爷的阳精射进来时,必然和他一起到了高潮,……那时肯定要为他大丢身子,欲仙欲死,我想和他交颈缠绵一会儿,……不想马上就运转真炁,好不好?”
凝彤雪白的脖颈都红了,身子软软地靠在我怀里,酥胸起伏不定,已是情欲初动。
我捧着她的脸,内心撕裂到极致,却突然非常冷静——她也有追求快乐和体验的权力,我不可能是她的全部,轻轻吻着她:“我明白,你与他同登极乐后,我自会守住清明,你和他多享受一会,到时我来提醒你——与你小周天合拍很容易,气归黄庭也很快。那半柱香的时间够了吗?”
凝彤突然气息乱了起来,只是掐了我一把:“多长时间你看着来……我又从未经过这些个羞死人的事……”
我心头一颤,也只有青梅竹马的爱侣才能如她这般羞怯又坦诚,让我既怜惜又心痛无比,想象着她被别的男人送上巅峰时迷乱又甜蜜的模样,我张了两次嘴才发出声音:“傻丫头,我很吃味也很欢喜,今天晚上你就要被别人玷污你的花心了,你叫他‘老爷’的时候是就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