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之间,整片长州上方的天空,仿佛被一块无边无际的血色绒布所覆盖!

阳光透过这血色天幕照射下来,给大地上的万物都蒙上了一层诡异而压抑的红光。

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古老而残酷的梦境。

此情此景,已远超凡人理解的范畴。

神跡!

除了这两个字,人们贫瘠的想像力找不出任何词汇来描述眼前的一切。

即便是最见多识广的江湖耆老、最饱读诗书的迂腐文人,此刻也只能仰著脖颈,瞪大眼睛,任由那血光將自己呆滯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庙宇中泥塑的鬼神。

每个人都抬起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甚至忘记了思考。红光不仅映红了他们的脸,更仿佛渗入了他们的瞳孔,染红了他们的神魂。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那冲天的红色光柱已然消失,但天空的红色却没有丝毫褪去的跡象。

它凝固在那里,厚重、粘滯,仿佛那不是光,而是某种有质感的、流淌在天穹之上的血海!这红色具有一种魔性的力量,能摄魂夺魄,让万籟俱寂,让时间凝滯。

直到一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雷鸣,仿佛是从大地深处,又像是从那血色苍穹的尽头传来,带著滚滚的怒意与无上的威严,骤然炸响!

这雷声,如同敲碎了琉璃罩的一记重锤,將所有人从那种被魘住的僵直状態中狠狠惊醒!

“嗬一!”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而就在雷声滚过的剎那,天空的景象再次剧变!

那令人窒息的、仿佛永恆的血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

天光,也隨之急剧暗淡。

並非夜幕降临,而是……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的乌云,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匯聚、堆叠、碾压而来!

它们吞噬了残存的血色,遮蔽了天光,转瞬间便將整个天空覆盖得严严实实!

方才还是血染苍穹,下一刻已是墨云压城!

粗大狰狞的银色电蛇在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层中疯狂窜动、分裂、交织,每一次闪烁都短暂地照亮云层深处那翻涌沸腾、犹如魔怪臟腑般的混沌景象。

隨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耳欲聋的闷雷!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太突兀,太超出常理!

从血光冲天到乌云蔽日,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事情!

山脚下的人群仰著头,表情从呆滯变为震撼,又从震撼变为彻底的茫然与无措。

大脑几乎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目不暇接的天象剧变。

“这……这是……”

“云?怎么突然这么多云?!”

“要……要变天了?”

窃窃私语刚刚泛起,就被另一种更细微、更真切的触感打断。

一滴,冰凉。

又是一滴。

落在乾燥滚烫的额头上,落在因长久无雨而积满尘土的肩头,落在龟裂起皮的嘴唇边。

人们茫然地伸手去摸,指尖传来久违的、令人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湿润。

是……雨?

更多的水滴,开始从厚重云层的缝隙中挣脱,起初稀疏,迟疑,仿佛试探,隨后便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它们打在乾涸的土地上,激起小小的烟尘;打在枯萎的草叶上,发出噗噗的轻响;打在人们仰起的脸上,带来刺痛般的清凉。

终於

“哗啦啦!!!”

积蓄到顶点的云层再也无法承载,天河倒悬,暴雨倾盆!

粗大的雨线连天接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喧囂沸腾的灰白色水幕,瞬间吞噬了山川、林木、人群!雨水砸在地上、岩石上、帐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地间再无其他声音,只剩下这酣畅淋漓、仿佛要洗刷尽世间一切苦难与尘埃的暴雨之声!

山脚下,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几乎要掀翻苍穹的譁然!

最初的震撼与恐惧,被更加汹涌澎湃的狂喜与激动彻底淹没!

“雨!是雨!真的下雨了!!苍天啊!终於下雨了!!!”

“神跡!这绝对是神跡!感谢盗圣!感谢红色魂玉!!”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我的田,我的井,我的娃儿有救了!长州有救了啊!!!”

“呜鸣呜……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下雨了……终於下雨.……”

“快!快拿盆子接水!拿桶接水!!这是救命的水啊!”

无数人仰起头,张开双臂,任由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仿佛要洗净这四年来积攒的所有灰尘、汗水、泪水与绝望。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朝著老鹰山巔的方向疯狂叩拜;有人抱头痛哭,將脸埋进泥泞的雨水里;更多的人在雨中跳跃、欢呼、嘶喊,状若癲狂!

这不仅仅是一场雨。

这是希望!是生机!是活下去的可能!

有了水,龟裂的土地可以重新滋润,乾涸的河床可以再次流淌,枯萎的种子可以破土发芽,逃荒在外的亲人可以重返家园!

这场雨,能救活庄稼,能填满水井,能滋养牲畜,能挽回无数在飢饿与乾渴边缘挣扎的生命!梁进静静地站在雨中。

他望著眼前这近乎疯狂的欢庆场景,望著那连接天地的雨幕,心中亦被深深震撼。

红色魂玉的威能,果然匪夷所思!

改天换地,呼风唤雨,这已不是凡俗武功能企及的境界,近乎於传说中的神通!

而且看这乌云的厚度与暴雨的烈度,这场雨绝非一时半刻能停,足以彻底浸润这片乾渴了四年的大地。“这等力量………”

梁进眼神闪烁,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

“我手中的那块红色魂玉,又蕴含著怎样的奥秘?”

他对燕孤鸿如何催动魂玉的细节,以及魂玉更深层的原理与限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探究欲。这力量太强,也太神秘,必须弄清。

老鹰山之巔,红光早已彻底敛去,只剩下暴雨如注。

燕孤鸿耗尽一切的身影瘫倒在冰冷的巨岩上,气若游丝。

燕三娘、悲空与贺千峰第一时间掠至他身边,以內力护住其心脉,却收效甚微。

燕孤鸿这次损耗的不仅仅是內力,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本源,面色灰败,生机黯淡。

燕三娘急得双目赤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猛地想起什么,不顾一切地衝下山,在狂欢的人群中找到了梁进。

“宋寨主!”

她浑身湿透,髮丝紧贴脸颊,声音因焦急而颤抖:

“我曾听爷爷提过,您有疗伤圣药,神效非凡!”

“求您……求您赐药!爷爷他……他快不行了!”

她紧紧盯著梁进,眼中满是恳求与绝望:

“只要您肯给药,我燕三娘欠您一条命!日后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梁进看著眼前这个向来骄傲倔强的女子此刻如此狼狈卑微,心中並无多少波澜,但也没有为难。一则,燕孤鸿若真死了,他想打听红色魂玉的事就断了线索。

二则,系统出品的疗伤药他並不缺,用在此处也算物有所值。

他手掌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瓶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

“盗圣前辈为解长州之厄,不惜己身,宋某钦佩。”

“些许药物,不足掛齿。人情之说,不必再提。”

燕三娘接过玉瓶,入手温润,知道绝非凡品。

她深深看了梁进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

“多谢!”

旋即转身,运起轻功,顶著暴雨拚命向山巔衝去。

梁进並不担心。

系统药物的效果他比谁都清楚,只要燕孤鸿还有一口气在,大概率能救回来。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身边。

跟隨他而来的宴山寨弟兄们,此刻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激动与亢奋之中。

他们任由暴雨浇淋,一个个仰著头,张开嘴接著雨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下!使劲下!下他个三天三夜!!把地都灌透!”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粗豪汉子大吼著,声音在雨幕中传开。

“老张,你听到了吗?这雨声!多好听!!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眼眶发红,对著同伴喊道。

“是啊……多久没听过这么大的雨了。”

被叫做老张的中年汉子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寨主,等这场雨下透了,来年开春,咱们长州……又能活过来了!”

“我爹我娘带著我弟妹逃荒去北边了,我得赶紧捎信,不,我亲自去接他们回来!家里的老屋不知道塌没塌,地肯定荒了,得赶紧收拾,还能赶上冬麦……”

另一个汉子喃喃自语,已经开始盘算。

“咱们宴山寨……是不是也能回去了?回到咱的老地盘上去?不用再东奔西跑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话。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哗哗雨声。

隨即,更多的目光带著期盼、渴望、以及一丝不安,投向了梁进。

梁进沉默地听著。

这些弟兄,大多是长州本人士。

他们骨子里,还是眷恋著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绿林刀口舔血的日子,是在天灾人祸肆虐中活不下去的无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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