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休假,便迫不及待地钻进酒馆妓寨,用酒精和廉价的肉体刺激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他们都知道,梁进死了,皇帝想亲手復仇也无处可寻。

而他们这些曾与梁进关係“密切”的人,就成了皇帝迁怒的现成靶子。

这次侥倖逃过一死,谁知道那位喜怒无常的至尊,会不会哪天想起旧事,再次举起屠刀?

能活著,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至於活得有没有尊严,有没有希望,谁还顾得上?

过一天,算一天,儘量让自己在清醒的时候少受点苦,这便是他们卑微的生存哲学。

“丁俊!”

另一个士兵似乎想打破帐內过於沉重的气氛,將话题转向一直沉默躺在铺位上的梁进:

“你小子,好像还没娶媳妇吧?不趁著年轻,赶紧给你们老丁家留个后?”

“要是哪天不小心死了,可就没机会嘍!”

梁进躺在坚硬的板铺上,面对同伴的打趣,毫无反应,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似乎已然睡著。士兵们对此早已习惯。

“丁俊”这个人,性格孤僻古怪,向来不爱搭理人,除了必要的执勤和操练,几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也没什么朋友。

他的沉默,在眾人眼中是理所当然的。

见“丁俊”不理睬,几个士兵低声讥笑了几句“木头疙瘩”、“没劲”,便也失了兴趣,转而继续低声討论著明天去哪家酒馆能赊帐,哪家暗娼的价钱更实惠。

而面朝墙壁的梁进,此刻並未入睡。

他的意识,正凝聚於旁人无法窥见的系统面板之上。

【本日完成门派任务:2】

【可获取情报数量:2】

【情报1:皇帝赵御终於接受自己无法再生育的事实,他决定借种生子,將妃子李香儿剥夺贵妃身份贬出皇宫,赐给宠臣董秀,等李香儿怀孕之后再將其接回。】

【情报2:宰相李清儒希望皇帝赵御能立淮西李家之女为后,但是因李文泽在东州平叛失败战死,导致李家威望受损,皇帝颇有不满。李清儒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同太轩刘氏联合另立皇后。他的底线,是决不能让牧家之女为后。】

两条情报,关乎宫闈秘辛与朝堂博弈,但对此刻的梁进而言,並无太大价值。

他平日里站岗执勤,通常只能获取一条基础情报,今天因为额外执行了修缮营寨的杂役任务,才多了一条。

这点情报量,相较於他分身“雄霸”在当天下会帮主时,动輒每日数十上百条的庞大信息流,简直微不足道,味同嚼蜡。

偌大京城,暗流汹涌,权谋交错,梁进从不关係。

唯一能让梁进还掛心的,或许只剩下赵保了。

这一年多,他陆陆续续听到不少关於赵保的消息。

缉事厂的厂公王瑾,长期称病,闭门谢客,厂务大多交给了下面的档头。

而大档头万上楼,虽然在资歷上压过赵保一头,但在权谋机变、揣摩上意、以及那股子狠绝劲头上,却屡屡被赵保压制。

几次关键的交锋与任务,赵保都以更激进、更“有效”的方式,贏得了皇帝和厂公的赏识。如今,缉事厂的实际权柄,已有大半落入了这位昔日不起眼的赵保手中。

而掌权后的赵保,行事风格……越发令人胆寒。

他像是彻底变成了一条只为皇帝和厂公撕咬的疯狗,不,是毒蛇!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他罗织罪名,大兴詔狱,手段酷烈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无论是对朝廷官员,还是对民间稍有异议者,他都以最残酷的方式镇压。

缉事厂的刑房里,日夜不停地传出悽厉的惨叫。

京城上下,无论官民,闻“赵保”之名,皆股慄色变,视若豺虎,私下称其为“活阎罗”、“血手判官”。

对此,梁进心中难免浮起一丝隱忧。

酷吏古来难得善终。

他们固然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却也最容易积累怨毒,树敌无数。

一旦帝王觉得不再需要,或者需要平息眾怒,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往往就是他们。

赵保如今这般疯狂行事,看似权势熏天,实则如履薄冰,仇敌早已遍布朝野。

梁进了解赵保。

他绝不相信赵保是真的对皇帝和厂公忠心耿耿。

那小子骨子里的偏执与桀驁,梁进比谁都清楚。

赵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是復仇!

梁进几乎可以肯定。

赵保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积累力量,获取信任,同时……也是在宣泄,在为苏莲,或许也在为他梁进的遭遇,进行著一种报復前的准备。

“这小子……太急了,也太险了。”

梁进心中暗嘆。

但他明白,自己现在绝不能与赵保接触。

东郊皇陵地宫之下,那个恐怖的存在还在虎视眈眈。

梁进的本体已经在它手下死过一次,若再被察觉,恐怕再无幸理。

到时候死了,可就真的失去一切了。

在没有报仇的力量之前,他必须继续蛰伏,继续扮演“丁俊”,绝不能恢復“梁进”的身份。好在,希望並非渺茫。

“不知不觉,本体也已踏入二品后期。”

梁进感受著体內缓缓流淌、日益精纯雄浑的內力:

“等分身那边將第二枚雷击果的药力完全吸收融合,再辅以其他资源,衝击二品巔峰,指日可待。”他看似在沉睡,实则身体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著细微的锤炼。

一直佩戴在身的【镇元碾龙锁】,持续散发著奇异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打磨著他的筋骨血肉,淬炼著他的真气。

《圣心诀》的修炼更是从未有一日间断,如今除了那最深奥玄妙、號称直指元神之秘的最终杀招“殛神劫”,其余诸般绝学,他皆已掌握纯熟,威力日增。

一切,都在向著復仇的目標,稳步推进。

唯独在【九空无界】之中,他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瓶颈。

“时辰差不多了。”

梁进心念微动:

“今日,定要再试一次,看看能否找到破解那“万剑归宗』修炼关隘的方法。”

意念沉入识海深处,触碰那个玄奥的印记。

霎时间,周围营帐的寒冷、同伴的鼾声、积雪的反光……一切现实世界的感知迅速褪去、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冰冷而空旷的虚无感。

九空无界,开启。

眼前景象变幻,梁进的意识体已然置身於那个诡譎莫测的精神空间。

天空永远是沉鬱的、毫无生气的墨黑,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板压在头顶。

永无止境的寒风在虚无中尖啸穿行,声音刺耳,能冻结灵魂。

脚下,是广袤无垠、同样色泽深暗的大地。

而在这片大地中央,巍然矗立著一座与真实京城一般无二,却更加破败、荒凉、死寂的巨型城池一一京墟。

此刻,京墟內外,密密麻麻出现了至少三万名武者的虚影。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层浓雾,彼此之间无法交流,甚至连清晰的情绪波动都难以传递。甫一现身,这些虚影便毫不犹豫地扑向身边的“同类”,展开了无声而惨烈的廝杀!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各种武功招式在这片虚幻的城池中纵横交错。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道道人影化为青烟消散,以及战斗过程中,那些精纯的武道意志被剥离出来,化为丝丝缕缕无形的精神能量,被这个贪婪的“九空无界”空间缓缓吸收、吞噬。

梁进对京墟中这永无休止的、如同养蛊般的杀戮早已司空见惯。

他的目標不在此处。

意识微凝,他的身形骤然拔高,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径直来到了【九空无界】第二层,继续观摩那场山巔大战,一直在学习那名剑道巔峰的男子所使用的“万剑归宗”和“天元剑气”。

每一次观摩其战斗,都让梁进对剑的理解深刻一分。

尤其是“天元剑气”,梁进经过长时间的学习与揣摩,已经摸到了门槛,正在不断尝试凝聚那一点至精至纯、破灭万法的剑元。

可问题,出在了“万剑归宗”上。

这套剑法的精妙原理、运剑法门、乃至剑气生发的奥义,梁进早已通过无数次观摩,烂熟於心。理论上,他完全能够依样画葫芦,施展出形似甚至神似的剑招。

但当他真正开始尝试修炼其配套的、最核心的內功心法时,却遭遇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梁进可以修炼万剑归宗的剑招,但是却没办法修炼万剑归宗的內功。

只练剑招不练內功,那只会得其行而不得其神,也將无法发挥“万剑归宗”那御使天下万剑、剑气无穷无尽的真正威能!

为此,梁进在这九空无界中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反覆推演、尝试、修正。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令他既感震撼,又觉棘手的结论

万剑归宗,需“破而后立”!

其內功体系的根基,与世间绝大多数武功的內力运行方式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修炼者体內原有的、已成体系的內力,非但不会成为助益,反而会形成坚固的“壁垒”,严重阻碍那独特的、凌厉无匹的“归宗剑气”的生成与运转。

换言之,若想真正练成完整的“万剑归宗”,必须先自废武功!

梁进得將一身苦修得来的、已达二品后期的雄浑內力,尽数散功废除,彻底打回原形,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然后,才能在那片“废墟”之上,从头开始,依照“万剑归宗”的心法,筑起全新的、专属的剑气根基自废武功!

这个代价,太过沉重,也太过凶险。

这期间的虚弱期,漫长而致命。

他,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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