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端坐於太师椅上,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托起青瓷茶盏。

他垂著眼帘,仿佛对眼前这一切闹剧浑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抬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刺向门口那尊铁塔般的身影。

“六扇门的狗,什么时候也敢来本官面前放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寒。

话音未落,他隨意地抬起右手,朝著镇雷的方向,轻飘飘地拍出一掌。

那一掌,柔若无骨,仿佛只是春日午后拂过湖面的微风,不带半分烟火气。

掌风离手,无声无息,甚至连空气都未曾被搅动分毫。

然而,镇雷那张被犴面具遮掩的脸庞,却在这一瞬间剧变!

面具下传出一声短促而惊骇的吸气声:

“化骨绵掌?!”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忌惮。

六扇门的卷宗里,关於赵保的记载厚厚一摞。

此人武功路数诡异至极,最出名的便是这化骨绵掌一一看似轻柔无力,实则阴毒无比,掌力入体,不伤皮肉,专化筋骨,中者若无独门內功相抗,一时三刻便会全身骨骼酥软融化,化作一滩脓血而死。此等酷烈手段,正是赵保能在短短一年间杀得朝野胆寒的底气之一。

镇雷想也不想,脚下猛踏地面,魁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向后疾掠!

他身形暴退的同时,右臂猛地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抓住身旁一张厚达三寸的紫檀木方桌,將那重逾百斤的桌子凌空举起,迎著那看似无形的掌风,狠狠砸去!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在触及那缕“轻柔”掌风的剎那,如同被一只无形却狂暴到极点的巨手正面击中。

木屑纷飞,桌面正中赫然出现一个手掌形状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大洞!

掌力穿透桌面,竟未损耗分毫,依旧朝著镇雷胸口袭来!

镇雷暴喝一声,双臂交错於胸前,一双特製的玄铁拳套已不知何时套在了手上。

他双拳齐出,拳风呼啸,与那阴寒掌力轰然对撞!

“轰!!!”

气浪炸裂!

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大厅內桌椅翻倒,帷幔狂舞,烛火剧烈摇曳,半数油灯当场熄灭!

宾客们惊呼著抱头蹲下,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烟尘瀰漫中,镇雷踉蹌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裂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套著玄铁拳套的双手,眼中闪过极致的惊骇与后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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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百炼精铁铸造、足以硬抗刀劈斧砍的拳套表面,此刻正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刺鼻的青烟!铁质仿佛被浓酸泼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剥落,片刻间便千疮百孔。

而他的双手,在拳套下微微颤抖,那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掌力余劲带来的经脉刺痛。

差距太大了。

一年前,他镇雷若对上赵保,至少还有七成胜算。

可短短一年,此人竟已迈入二品境界,且武功阴毒诡异到了这等程度!

如今的他,在赵保面前,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整个六扇门,或许只有那位常年闭关、深居简出的捕神,才能制住这条疯狗。

而舞台上,赵保纹丝不动,甚至那茶盏中的茶水都未曾晃动分毫。

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意冰冷,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扑向灯火的飞蛾。

“有点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能接得住本官一掌。”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手掌仿佛在空气中划动水流,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阴柔涟漪。那手掌每一次摆动,都有一股更阴寒、更浓烈的內力波动扩散开来,仿佛正在酝酿下一记更加致命的攻击。

“那这第二掌,不知你接不接得住?”

镇雷面具下的脸,已是一片惨白。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接一掌。

这一掌之下,他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甚至可能被那化骨绵掌的阴毒劲力侵入骨髓,落下终身残疾。他猛地抬手,开口喊:

“赵公公且慢!!!”

赵保的手掌微微一顿,那蓄势待发的掌力凝而不发,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镇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本官今日前来,並非要与公公爭锋,而是……受人之託,送几个人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狰狞的金属面具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几个人,或许对公公破获此案,大有裨益。”

赵保眼中掠过一丝疑色,却並未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镇雷转身,朝著身后的六扇门捕快挥了挥手。

两名捕快当即押著三个人,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女,以及一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童。

三个人皆是衣衫襤褸,蓬头垢面,身上遍布淤青与鞭痕,显然遭受过不止一次的毒打。

那中年妇女脸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眼神呆滯,仿佛已被折磨得失去了神智。

那男童紧紧抱著母亲的腿,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受惊的幼兽。

当这三个人影出现在烛光下的瞬间一

一直咬牙沉默、仿佛將自己活成一根木桩的何霜,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整个人瞬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样,娇躯都不由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而那双一直低垂、努力压抑著所有情绪的眼睛,骤然瞪大,然后那眼眶中迅速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

“爹!!!”

“娘!!!”

“弟弟!!!”

她终於哭喊出声。

隨后整个人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朝著那三个人衝去!

那中年男人和妇女,原本呆滯的眼神,在看到何霜的瞬间,骤然有了光亮。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鬆开彼此,张开双臂,迎向那个他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女儿。

四个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霜儿……我的霜,.,……”

“爹……娘……弟弟……你们还活著……你们还活著呜呜.……”

“姐姐……他们打我们,姐姐我好怕……”

哭声,泣声,抽噎声,混成一片。

那是被拆散太久的一家人,在绝境中重新相逢后,再也抑制不住的悲喜。

整个醉花楼,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看著这四个衣衫襤褸、遍体鳞伤的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他们面面相覷,至今不能理解六扇门镇雷带著这三人出现的用意。

而老鴇眼中的得色烟消云散,而眼底也终於流露出失去控制的惊容。

仿佛她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何这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处。

但她清楚,一定出大问题了!

赵保依旧端坐於太师椅上,面容依旧冰冷,眼神依旧阴鷙。

但他那只一直悬在半空、准备发出第二掌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缓缓垂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抱头痛哭的一家人身上,停留了很长、很长的一息。

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动容。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一息之后,他收回目光,转向镇雷,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

赵保以为镇雷是来找麻烦的,可如今看来似乎相反。

镇雷哈哈一笑,那笑声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抱拳道:

“人,本官已经带到,就交给公公处置了。”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公公办案了。”

说罢,他一挥手,带著那几名六扇门捕快,转身便走。

镇雷確实是受人之託。

不久之前,有人找到了他,来人是太平道的祭酒魏南。

魏南说,是大贤良师请镇雷,將这一对夫妇和小孩送到这醉花楼之中,交给赵保。

镇雷虽然不解,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欠大贤良师一个人情。

当年他差点命丧镇西侯孟星魂之手,全靠孟星魂承过大贤良师恩惠,並且答应大贤良师但凡遇到幽寰族后人,必定善待。

要不是大贤良师对孟星魂的这句嘱託,那镇雷恐怕早就死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贤良师对镇雷有间接的救命之恩。

更何况,大贤良师很可能是他的族人!

镇雷虽然没有直接面见过大贤良师,但是却也一直同太平道暗中沟通,甚至见过他的另外一个族人“苍冥剑”沈沧溟。

如今大贤良师有事找他,並且还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他自然不会拒绝。

现在事情办好,他自然可以走了。

那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镇雷的身影彻底消失,赵保才收回目光。

他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那依旧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的何霜,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而何霜,在哭了好一阵之后,终於缓缓鬆开家人。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眼睛红肿著,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泪水洗过的星辰。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赵保面前。

然后,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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