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仿佛真的充满不甘和愤懣。

他穿著一身锦袍,腰间繫著玉带,脚蹬皮靴,看起来不像是海盗,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而少年说话的对象,却是一名站在他前头的海盗婆子。

这个海盗婆子一脸凶相,单单站在那里,却也能够让人感党到一股寒意。

她的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几缕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虽然苍老但依然挺直的身上穿著一身黑布衣裳,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却结实的手臂。而这个海盗婆子可不简单,她便是被称之为“铁牙老鯊婆”的崔三姑。

可以说在这汪洋大海之上,铁蛟帮是名副其实的巨无霸,那郑蛟骨生前是东海海盗之中的霸主。那么这崔三姑,便是仅次於郑蛟骨的存在。

她自身的实力极强,而麾下的海盗也同样令人闻风丧胆。

她的船队虽然没有铁蛟帮那么庞大,可她的手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打起仗来不要命。

而此时,崔三姑的一双老眼,依然看向梁进离去的方向。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里映著远处的火光,像两颗沉在水底的黑石头。

她的手中握著一桿烟杆,吸了两口之后,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刚才他的那一掌……老娘也躲不过。”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少年,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身后那几个海盗的脸色都变了。

“不愧是化龙门天战长老,能够击败郑蛟骨和顏渊南的高手。”

崔三姑一开口,竟然露出了一口尖牙。

那些牙齿被磨得尖尖的,像鯊鱼的牙,参差不齐,白森森的,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铁牙老鯊婆”的牙齿,並非是真的铁牙。

据说崔三姑年轻时候曾因性別而被海盗看轻。

於是崔三姑为了威慑敌人和自己人,特意將自己一口牙齿磨尖,杀人之时喜欢用牙齿直接咬断对手的喉咙。

故而几十年下来,最终博得这个赫赫威名。

说完之后,崔三姑头也不回地將手中的烟杆猛地朝著身后一砸,铜菸斗狠狠砸在了那个英俊少年的鼻子上。

“嘭!”

那铜菸斗又沉又硬,砸在鼻樑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少年吃痛惨叫一声,鼻腔之中流淌出了鲜血。

那血从鼻孔里涌出来,顺著嘴唇往下淌,滴在他那件乾净的锦袍上,咽出几朵暗红的花。

他捂著鼻子,弯著腰,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只见崔三姑看都不看那少年一眼,只是用袖子擦掉菸斗上的鲜血,继续说道:

“这种人凶残一点是正常的,这海上的人哪个不凶残?”

“不投靠他,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她把菸斗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那雾在风里散了,像她的话一样,轻飘飘的,可落在人心里,却沉得很。

另一个少女急忙心疼地查看英俊少年的伤势。

这个少女皮肤黝黑粗糙,显然也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她的手上全是茧子和裂口,指甲缝里嵌著黑泥。

她模样倒是生得俊俏,可唯独是个独眼龙,其中一只眼竟然用眼罩遮住。

那眼罩是黑色的,用一根细绳系在脑后,遮住了左边那只眼。

只听少女难免抱怨道:

“婆婆!就算是那雄霸真的厉害,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那雄霸即便要对付我们,可大海那么大,海上的岛屿多得数不清,我们隨便找个地方一躲,还怕他能找得到吗?”

“以前那些官兵想要对付我们,我们不就是这样做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像炒豆子一样。

她的脸上满是不服气,那没有遮住的右眼里燃烧著倔强的火。

英俊少年抓住独眼少女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劝独眼少女不要说了。

他的手很白,很细,不像一个海盗的手。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崔三姑乾咳两声,朝著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之后,继续说道:

“雄霸此人短短时间之內,在这片海上迅速崛起,成为化龙门成立以来第一个非嫡系之后的外来长老,如今更是执掌化龙门大权。”

“他的势力甚至在陆地上扎根,其建立的天下会已经在东南五州声势浩大。”

“尤其他灭郑蛟骨,杀顏渊南,就连李文泽率领的朝廷水师都败了。”

“这片海,现在就属他最大。你想要躲?你能躲多久?”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那少女心里钉:

“他可不是官兵,那些官兵迟早要回到陆地上,但他却已经在这片大海扎根。”

“他麾下的铁蛟帮可以在这片海上没日没夜地寻找我们,他天下会的商船所过之处都会留下眼线,我们躲得时间越久,物资越匱乏,手下人生出异心的就越多。”

“只要哪天被他找到,那我们就完蛋了。”

说到这里,崔三姑继续抽起了烟杆,吞云吐雾。

那烟雾繚绕在她脸前,遮住了她的表情,可遮不住她眼里的光。

那光不是恐惧,不是担忧,是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平静。

可那独眼少女却依然一脸不服的模样。

她的嘴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不肯低头的斗鸡。

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婆婆老了,婆婆怕了,婆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带著他们杀进杀出的铁牙老太婆了。那少年面上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可眼底却也儘是不忿。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锦袍上的血跡,眉宇之间不由得凝聚了一股怨气。

崔三姑的视线,却转向了广袤的大海。

隨著夕阳落入海平面之后,夜幕正一点点吞噬天地。

海水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墨,慢慢晕开。

远处的天边还留著一抹暗红,像伤口上未乾的血。

崔三姑冷笑道:

“你们这些小娃娃,真是无知无畏。”

“老娘在海上一辈子,却能够感受得到,这片海正在发生著一些不好的变化。”

“郑蛟骨那老东西,在藏宝窟之中躲了二十年才敢出来,可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惨遭横死。”“你们听都没听说过的禪曦会那群疯子,也已经开始又在这片海上兴风作乱。”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这个时候,不找个坚固的靠山,迟早会被这片海给吃掉!”

远方被夜幕笼罩的大海,更黑了。

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人会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沙,一阵风就能吹走。

另一边。

吕沉舟带著梁进一行人来到了岛屿的中心区域。

看得出这岛屿以前是一个火山口,四周高耸,內部却有著非常宽阔的空间。

那些岩壁黑翳黙的,有的地方还残留著岩浆流过的痕跡,像一道道凝固的瀑布。

只是这火山,显然已经成为了死火山。

多少年了,它再也没有喷发过,像一个睡过去的巨人,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身上长满了草,长满了树,长满了人的痕跡。

当来到底部之后,竟然还有一条向下的通道。

那通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走入通道后空气变得潮湿,变得阴冷,带著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眾人走了好一阵,已经深入地底,最终才被一道大石门所挡住。

那石门又厚又重,少说也有几吨重,表面粗糙,刻著一些古怪的花纹。

花纹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无论是沿途还是大石门外,都有著大量的海盗守护,戒备森严。

而无论是大石门上,还是一路的岩壁之上,都有著不少血跡,显然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战斗。地上还有断刀断箭,被踩得变了形,嵌在碎石里。

吕沉舟指著大石门说道:

“自从郑蛟骨死后,铁蛟帮內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打开这道门,夺取里面的宝藏。”

“属下一直坚守此地,確保这道门除了当初的郑蛟骨之外,没有第二人打开过。为的,就是今日。”“今天,此门中宝物,终於得遇明主。”

说著,吕沉舟取出钥匙,將大石门的机关锁给打开。

那钥匙很大,足有小臂长,黑铁铸的。

她把它插进锁孔里,用力一转,听到哢嚓一声,有什么东西鬆开了。

隨后,她粗壮的双臂按在了大石门之上,用力推动。

这大石门起码有数吨重,若非吕沉舟是一名四品境界的武者,否则换做是寻常人来根本推不动。“轰隆隆……”

伴隨著闷响,大石门被缓缓打开。

门缝越开越大,里面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陈腐的气味。

而守卫身旁的火盆之中的火光,也终於照射进入了大石门之后。

一片宝光,立刻从门內涌出。

金子的黄光,银子的白光,珍珠的柔光,宝石的彩光,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彩虹从门里飞出来。眾人定睛朝著门口看去,隨后不由得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门后显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之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黄金堆成小山,金锭、金条、金叶子、金元宝,大的小的,新的旧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金色的墙。

珊瑚树一株一株地立著,红的白的粉的,有的比人还高,枝丫交错,像一片海底的森林。

古董字画堆在角落里,捲轴堆了半人高,有的已经发黄长霉,有的还保存完好。

珍珠玛瑙翡翠宝石,装在箱子里,箱子摞著箱子,从地面一直堆到洞顶。

铁蛟帮超过百年的劫掠,果然底蕴雄厚。

要知道铁蛟帮劫掠的普通物资,可都是堆积在另外的地方。

那些粮食、布匹、铁器、木材,都放在岛上的仓库里,分门別类,堆得满满当当。

能够入这藏宝窟的,可都是能够轻鬆变现的珍宝。

一颗宝石,一幅字画,一件古董,隨便拿出去都能卖个大价钱。

“你们都在外头等我。”

梁进说著,將一支火把点燃,隨后举著火把缓缓进入了藏宝窟之中。

一进入藏宝窟之后,梁进將大石门重新关好。

隨后,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著满目的珍宝。

这些金银珠宝已经难让他情绪起波澜。

他见过太多財富了,天下会的,化龙门的,西漠的,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些数字。

他需要的不是这些,是能让他变得更强的力量,是能帮他走得更远的工具。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剖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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