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天下午他假扮电信公司技术人员进入商务中心时,用眼镜上的隱藏摄像头拍下的。

画面抖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一楼的走廊,浅灰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地毯。

右手边是值班室,门关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左手边是电梯间,两部电梯,一部货梯一部客梯。

走廊尽头是消防楼梯的门,绿色的,上面有紧急出口的標誌。

画面切换到二楼。

走廊和一楼一样,灰色的地毯,灰色的墙面,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镶著磨砂玻璃,玻璃上印著房间號和公司名字。

“松鼠”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带著职业性的热情:“线路没问题,我们只需要检查一下机房的接线盒就行。”

陪同他的是大楼的物业经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走路慢吞吞的,说话带著浓重的瑞士德语口音。老头在视频里嗯嗯啊啊地应著,显然对这趟检修没什么兴趣。

画面切换到三楼。

“松鼠”的目光扫过走廊,不露痕跡地停在316房间的门上。门上的磨砂玻璃印著“阿尔卑斯諮询”的字样,下面是一排小字,已经有些褪色。

“这间公司……”“松鼠”装作隨意地问,“也是你们的租户?”

老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一直都在,但没见过有什么人过来办公。”

“松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不需要存在的人,在一个不需要存在的地方,做不需要存在的事情。

七点二十分。

麵包店的香味更浓了。

“松鼠”看见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走进麵包店,出来时手里拎著两个纸袋和一杯咖啡。那是洗衣房的员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衣房就在商务中心隔壁,他们的人在那里踩过点。“松鼠”的胃又抽动了一下。

“头儿。”他开口,“你说他会不会一”

“不会。”灰狼打断他。

“松鼠”闭上嘴。

灰狼嚼著口香糖,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那个固定的点上。

“今天是周四,”他说:“根据情报显示,他周四从没缺席过。”

“松鼠”当然知道这个。

他背得出每一个数据。

他只是想说话。

等待的时候不说话,人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这是他当兵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那些在埋伏点待过的人都知道,最难熬的不是寒冷,不是飢饿,不是蚊虫叮咬,而是脑子里不断冒出来的那些念头一一想家、想女人、想活著回去、想逃跑。

说话可以压住那些念头。

“松鼠”又摸出指甲刀。

哢噠。

哢噠。

哢噠。

七点二十四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从街角拐进来,缓缓停在商务中心门口。

发动机熄火,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下车。

他拎著一个运动水壶,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步伐沉稳。

彼得施密特,白班保安。

他走到玻璃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就在这时,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人走出来。两人擦肩而过,老人点头说了句什么,施密特也点头回应。

汉斯穆勒,夜班保安。

老人沿著街道往东走,经过麵包店的时候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角。“松鼠”看著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老人,在这栋楼里守了二十三年,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看著同样的人进出,会不会好奇那些人在做什么?

会不会想过,那些走进316房间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也许想过。

也许没想。

也许想了也没用。

二十三年,足够一个人学会不去想不该想的东西。

七点二十七分。

施密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松鼠”知道他现在正在走向值班室,放下背包,倒水,从双肩包里拿出蛋白粉的罐子,倒两勺进运动水壶,摇晃均匀,然后坐下来看电视。

这一套流程,“松鼠”观察了三天,每一分钟都记录在案。

七点三十分到七点五十分,施密特不会出来。

七点三十分。

灰狼推开车门。

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带著河水和烤麵包混合的味道。

“松鼠”深吸一口气,跟著下车。

两人站在车旁,像两个普通的商务人士。

灰狼穿著深灰色休閒西装,浅蓝色衬衫,棕色乐福鞋,手腕上戴著一块像模像样的百达翡丽;“松鼠”穿著藏青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著黑色的双肩包,像一个来苏黎世旅游的大学生。

“二十分钟。”灰狼说。

“松鼠”点点头。

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灰狼往街角的麵包店走,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

“松鼠”往建筑侧面走,那里有一个单独的门,通向地下室。

七点三十一分。

“松鼠”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老旧的木门,深绿色的油漆已经斑驳,门把手是不锈钢的,上面有一些划痕。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前天配的,用蜡模取了锁芯的形状,找了个锁匠配的。

钥匙插进去,转动。

哢噠。

门开了。

“松鼠”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混凝土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楼梯尽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松鼠”站在原地,没动。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適应黑暗。

三十秒后,他睁开眼睛,开始往下走。

楼梯一共二十三级。

他数过。

走到楼梯底部,是一扇铁门,同样老旧,同样斑驳。

铁门后面是地下室,整栋楼的电力、网络、监控系统都集中在那里。

“松鼠”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咬在嘴里,然后掏出第二把钥匙。

铁门打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松鼠”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没有任何回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地下室的层高很低,头顶的管道和线缆纵横交错,像巨大的金属蜘蛛网。

左手边是配电室,右手边是弱电井,正前方是储物间,堆满了杂物和纸箱。

“松鼠”先走向弱电井。

那是一扇灰色的铁皮门,没有锁,拉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墙壁上掛著两个金属箱。一个是网络配线架,一个是监控系统接线箱。

“松鼠”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

这玩意能连接到一个微型信號干扰器。

那是前天安装的,就贴在弱电井的天花板上,用黑色胶布固定。

app显示:设备在线,信號正常。

“松鼠”点了几下屏幕。

干扰器开始工作。

它不会切断监控信號,而是发射一种特殊的干扰波,让监控录像的画面定格在五秒前的內容,然后循环播放。

这样一来,在监控室里看录像,一切正常;但实际上,画面已经滯后。

“松鼠”关掉弱电井的门,走向配电室。

配电室的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是一排排的电錶,每个电錶上標著房间號。

“松鼠”找到316的电錶。

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电錶,圆盘正在缓慢转动。

他伸手从背包里掏出第二个设备。

那是一个电磁脉衝发生器,小型的,只有烟盒那么大。

他把设备贴在电錶箱的侧面,按下开关。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亮起绿灯。

这个设备的作用是:当“松鼠”需要的时候,它可以发出一个定向电磁脉衝,烧掉316电錶的內部电路,让电錶停止转动。这样一来,当会计师死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电錶会显示一切正常。

因为电流还在走,但电錶已经坏了,不会留下任何“用电量突降”的记录。

“松鼠”检查了一下设备的状態,確认一切正常,然后退出配电室。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三十八分。

还有十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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