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城,傍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宋和平和灰狼出了酒店,沿著乔治城的街道慢慢走著。

乔治城是华盛顿最古老的街区之一,保留著十八世纪的风貌。

红砖的人行道被夕阳染成暖橙色,那些砖块经过几百年的踩踏,表面已经磨得很光滑,在斜阳下泛著温润的光。

街边的咖啡馆里坐满了人,笑声和咖啡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散在傍晚的空气里。

一个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的是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声音沙哑,但很动听,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诉说著什么。

灰狼走在他旁边,目光四处扫著。

他的眼睛像两雷达,不停地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街角停著的那辆黑色suv,车窗贴著深色膜;咖啡馆外坐著的那两个男人,穿著休閒装但坐姿太端正;对面楼上打开的窗户,窗帘后面隱约有个人影。

所有这些都是潜在的威胁。

“你明天晚上去见奥观海?”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那我干什么?”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

“他们有专人接送,而且不允许带保鏢,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在酒店里等我回来。”

“万一你不回来呢?”

“那就给我收尸。”

灰狼哼了一声。

“我给你收尸?老大,如果你死了我直接把你扔进波托马克河,省事。反正鱼也得吃东西。”宋和平笑了。

他知道灰狼是在开玩笑,但也能听出那玩笑背后的担心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

乔治城的街道很窄,两旁都是老房子,红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种著各种花草。

偶尔有行人经过,大多是游客,拿著相机拍照。也有几个当地人,牵著狗散步,或者拎著超市的购物袋回家。

经过一家酒吧的时候,灰狼忽然停下来。

“喝一杯?”他问,眼睛盯著酒吧的门面。

那是一家爱尔兰酒吧,名字叫“三叶草之吻”,门口掛著三叶草的招牌,绿色的,在夕阳下格外显眼。里面传来轻快的音乐声,是爱尔兰民谣,手风琴和小提琴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带著某种忧伤的欢快。宋和平看了看酒吧的门面,又看了看灰狼的表情。

“行。”他说。

两人推门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几个中年男人坐在吧边看橄欖球赛。

角落里有对情侣在低声说话,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的手揽著她的腰。

酒保是个胖胖的爱尔兰人,红头髮,大鬍子,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两位。喝点什么?”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两个皮沙发,坐进去整个人都陷下去,很舒服。

窗外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两杯黑啤。”灰狼说:“吉尼斯。”

酒保点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灰狼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这个位置很好,背靠墙壁,面朝门口,可以看清整个酒吧的情况。

不一会儿,酒保端著两杯黑啤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的橡木桌上。

黑色的啤酒,上面浮著一层细腻的白色泡沫,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灰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白色的泡沫沾在他的鬍子上,像圣诞老人的样子。

“头儿。”他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吧。”

“你为什么干这行?”

宋和平看著他,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个明確的答案。

以前是因为穷,真需要钱。

但现在已经很有钱了,可就是不想离开这行……

灰狼等了几秒,见他没回答,又说:“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就是隨便问问。在这行干久了,有时候会想,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宋和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黑啤的味道很醇厚,带著一点苦味,还有淡淡的焦糖香。

“那你呢?”他反问:“你为什么干这行?”

灰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点自嘲。

“我?”他说:“我简单。当兵当惯了,不会干別的。退役之后在莫斯科干过保安,在一家商场里站了半年,每天看著人来人往,无聊得要死。后来又干过保鏢,给一个富豪的女儿当护卫,那女孩整天泡夜店,我就在夜店外面等,从晚上等到天亮,更无聊。后来有人介绍我认识厨子,说有个活儿,去伊利哥当僱佣兵,一天几百美金。我就去了。干著干著,就干到这个份上了。”

他看著宋和平。

“你呢?”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路灯下有个老人牵著狗慢慢走过,狗是金毛,走几步就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草丛。“我跟你差不多。”他说:“退役之后,不知道干什么好,当时家里穷,弟弟妹妹又要上学,父母又不在了,只能靠我扛著。在老家待了半年,后来又去南方打工,都赚不到多少钱,后来认识一个朋友,他说在伊利哥绿区有路子,让我跟他一起来巴克达开店卖杂货,结果机缘巧合,干到了现在。”

灰狼看著他。

“就这些?”

“就这些。”

宋和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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