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收留
冥冥中有感觉,似乎身边有个人停留了好久,忽然从梦里醒了过来。
我坐了起来,看到了我最没想到的,也是最不愿意让她看到我现在样子的人。
彩虹。
我想,大概我眼睛闪烁了一下吧!
但我能确定,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我,似乎努力分辨到底是不是我。
我看到她的犹豫,甚至她似乎要转身走了,又停了下来。
而我只是木然的看着她。
“是你吧?”她的声音带着迟疑。
彩虹似乎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不认识我,或者说她没认出我。
我没有回应她,低头重新趟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虽然心砰砰的跳,但……我应该庆幸她没有认出我来吧!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还是感觉她在我身旁站了好长时间,最后转身走了。
我缓慢的睁开眼睛,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已经被陌生的人填满了她离开的空间。
她真的走了,我本该高兴的,但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过来,地铁里依旧匆忙,依旧陌生,依旧忽略,但我忽然我躺着的椅子旁边多了一瓶水,还有一个面包。
我拧开了水瓶的盖子,喝了一口。
眼角瞬间湿润……似乎这许多天的忍耐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样……哭得一塌糊涂,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你跟我走吧!”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颓然的扭头,看到彩虹站在旁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大脑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像是着魔了一样站了起来,就要跟着她走,可刚迈了一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原来我已经在地铁里呆了三天,滴水未进。
胳膊上挂着点滴,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和遥远。
病房里有六个人,只有我的病床没有陪护,我眼睛盯着窗外,中午的光线刺眼,太阳从窗户的上边转到了窗户的右边,夕阳把天空变成了橙红色。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和太阳之间,也许是盯了太长的时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模糊的轮廓,她一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也看着她,直到有病友打开了病房的灯……
“走吧!”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我扭头看点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掉了。
我挣扎着起身,拿起床上的衣服跟了出去。
出了医院门,这才发现是社区的医院,她在院子里等我,见我出来,扭头继续走,我愣了一下,茫然的跟在她的后头。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七转八转的,到了一栋老楼前边,她回头看我跟在后边,走进了其中一个楼口。
到了第三层,一层有三个门,很明显其中一个门的样式和其他门不一样,而她就站在那个门的前边等我,见我跟上来,打开了门,先走了进去,她在门口换了鞋,开了灯,进去站在了门口,向我招了招手,我站在门口向内望,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甚至于我感觉自己站在门口已经玷污了这个房间的纯净。
房间不大,却像被精心调过色的梦境——墙壁是柔和的粉色,像黎明时分最淡的那片天空。
窗帘是粉白竖条纹的棉布,边缘缀着细小的蕾丝;沙发上的几个抱枕中,有两个是樱花粉的绒面,其余则是不同深浅的蓝色条纹。
一室一厅的房间,最显眼的是那个粉色的床,粉色的床头,粉色的枕头,粉色的带花边的被子。
床的这边客厅的位置是沙发,沙发的前边是一块椭圆形的地毯,床靠近窗户的一侧有一个梳妆镜,窗前是粉色的纱帘。
开放式的厨房占据了房间的另一半,角落的半掩的白色带磨砂玻璃的门应该是卫生间。
我完全傻在门口,和我的出租屋对比,这里就是天堂一样,那种视觉冲击就像是穿越到了未来。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被她拉进了屋子,门被关上,我站在玄关,脚第一次踩在了木地板上,不能怪我的无知,地板对于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孩子说,只是在电视上看过。
我和婷婷租住的房子是水泥地,卫生间才有地砖。
“好臭”彩虹皱了下鼻子,你去洗一下吧“吼吼吼”彩虹似乎觉得有些唐突,害怕我自卑,掩饰着笑了一下。
可是她不知道,我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觉得自己脏,根本无法进入这里,虽然脱了鞋,但我的脚都不敢轻易挪动。
更何况我已经在外边流浪了好多天……
我被推进了卫生间,本能的我环顾四周……“哎呀”彩虹忽然冲过去,收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内衣,红着脸跑了出去。
“你……你洗一下,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彩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的流下来,我伸出手,把金属旋钮转向了右侧。
水从花洒中迸射而出,像寒冬的瀑布直接砸在头顶。
我没有脱衣服——浸透尘土的衬衫、磨破的牛仔裤……所有屏障都在冰冷的水流下坍塌。
水顺着发梢灌进眼睛,流进嘴角,在脚下汇成污浊的溪流,玷污了那片珍珠白的石材。
我仰着头,任由寒冷刺穿颅骨,仿佛这样就能冲刷掉身上每一寸痛苦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猛地拉开。
“你疯了?!”彩虹的声音劈开哗哗水声。她冲进来,赤脚踩过积水,拧紧旋钮。水流戛然而止的瞬间,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
我茫然地转过头,视线穿过湿透的刘海。
她站在氤氲水汽里,丝绸家居服的一半已被溅湿,紧贴着小腿。
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恼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把湿衣服脱掉。”她命令道,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有动。手指僵硬地垂在身侧,水滴沿着裤腿坠落,在昂贵的地面上敲出单调的节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唉……我还是叫静姐来吧!”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未预料。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冻僵的人扑向最后的火苗。
我的手指冰冷、潮湿,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却死死箍住她温热的手腕。
透过湿透的袖口,我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鲜活而有力。
她对我的反应僵住了,回头看向我。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彩虹的眼光软了下来。
盯了我好半天“你这样对自己,我干嘛还带你回来?还不如让你死在外边”她的声音似乎带有一种魔力,像是在沙漠中干渴了好久的人,喝到了第一口水恢复了活力。
我慌忙的松开了手。
“你知道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和陌生,我好久没说话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我就是个垃圾,我什么都不是……我不配……”我想说,我不配你对我好,但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忽然一种自弃的心理由然而生,我对不起婷婷,对不起静,对不起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对不起别人对我的怜悯,我真的是垃圾中的垃圾……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让自己清醒,看到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手掌……
“啪!”我抽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那种灼痛让我大脑一震,似乎是难受减少了很多……
“啪!”左手也抽了一个耳光,我感觉到了脸上的火辣……
“你干什么?啊……”彩虹的尖叫一下惊醒了我……在我抽自己第二个耳光的时候,彩虹就拉着我的胳膊了,但我换了左手,她又扑过来拉我的左手,我的右手又抡了起来……彩虹慌忙间用手捧住了我的脸……我的手打在了她的手上……
彩虹的手背被我打中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却没有松开捧着我脸颊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与我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我僵住了,看着她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红痕,一种比寒冷更刺骨的羞愧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喃喃道,想要后退,却被她牢牢固定住。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双眼睛直视着我,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专注。“看着我。”
我被迫与她对视。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打自己有什么用?”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能让时间倒流?能让发生过的事情消失?还是能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我答不上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
彩虹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手。“把湿衣服脱了,冲一下。不许再用凉水了!”
她走出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机械地开始脱衣服,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每扯下一寸都像在剥掉一层皮。
当最后一件衣物落地,我站在镜子前,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肋骨清晰可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臂和腿上布满了不知何时留下的擦伤和淤青。
镜中的那个人陌生得可怕,眼睛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但那张脸陌生得像别人。
多久了?
我已经多久没好好照过镜子?
从那个曾经的家离开后,从我开始在地铁里游荡后……
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在嘲笑我的狼狈。
打开热水,花洒喷出的水温热而舒适,这次不是冰冷的惩罚,而是温柔的拥抱。
水流冲刷着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唤醒。
我闭上眼睛,让水洗去尘土、汗渍和那些无形的污秽。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彩虹的脸——她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她那句“你跟我走吧!”在我耳边炸响,不断的反复的播放,我放弃了思考,即便是她现在让我从楼上跳下去我也丝毫不会犹豫吧。
“咔”我听到门响了一下,我扭头看的时候,门依然是关着。
好像是我听错了,我仰起头,贪婪的感受这温柔的温度……我用力的搓洗,想把自己洗得干净一点……不知道洗了多久,终于洗完了。
我关闭了水龙头,看了一圈只有一条手巾。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我没动,只是用手不断的刮身上的水珠。
“你……你要是不嫌弃……就用我的毛巾吧,我……我明天买个新的……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有一条大浴巾,我放到门口了”门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很清楚。
“哦”我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拿下了那条毛巾,先擦了脸,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很不同的女人的味道……我尽量轻轻的使用,仅仅用毛巾沾身上的水珠,没有擦,我怕擦脏了,但即便是这样,毛巾还是湿透了。
我犹豫了一下,到水盆那儿,把毛巾洗了一遍,然后挂在了毛巾架上。
我走到门口,故意咳嗽了一声,外边没有声音,我又咳嗽了一声,外边还是没有声音,我慢慢的把卫生间的门撬开了一个缝,果然看到一块淡粉色的浴巾放在门口,从门缝向外看,没看到人,我伸手把浴巾拽了进来。
还好浴巾很大,我围在了身上,虽然看起来像个袍子,但还好大部分都遮了起来。
我又故意的咳嗽一声,“我出来了?”。
“好”这次她答应了一声。
我紧了紧浴巾裹住自己,打开门。
彩虹已经等在门外,看到我的样子噗嗤一下乐了。
我知道自己样子可笑,被她感染,刚要笑,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生生的忍住了。
她打量了我一下,想了想说“你等下”。
她转身走向了床头的衣柜,翻了好一会儿,拿了一个包裹出来,打开包裹,拿出一件毛茸茸的连体服,走了回来“你先穿这个对付一下吧”
我回到卫生间,解开浴巾,换上了连体服,虽然是连体服,但穿到我身上变成了短裤,下边到了膝盖,还好很宽大,上身穿上,头上还有大大的帽子,我照了照镜子,还好不是粉色的,是淡蓝色,起码不难看。
但布料柔软舒适,带着阳光和柔顺剂混合的香气。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彩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几片面包。
她抬头看我,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我迟疑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彩虹把牛奶推到我面前:“先喝点热的。你太久没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我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牛奶的香气钻进鼻腔,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来一阵轻微的痉挛——我的身体已经忘记了如何接受食物。
“慢点。”彩虹轻声说。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她换了一身衣服,刚才被水溅湿的家居服已经换成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和米色长裤。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完整,与这个房间融为一体,而我坐在这里,像个污点。
虽然没有吃饱,但胃里变得暖暖的很舒服。
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她。
“谢谢你……。”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拿起了盘和杯子,转身去了厨房。
我靠在沙发上,听到厨房传来的水声,清晰碗盘的声音,钢丝球沾满泡沫摩擦的声音……我闭上了眼睛,我想要想想事情该怎么办,但我发现我不敢往回想,脑子里的影像只能停留到小区门口,就再也不能向前一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的灯已经关上了,我趟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薄毯子。
我环顾四周,床头的灯开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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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躺在床上,依稀能看到她的脸,她的一个胳膊露在外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个玉雕……我忽然发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在安静的的夜里有些刺耳。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我闭上眼睛,想继续睡,可彩虹在床上毫不设防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我的眼前。
我睁开眼睛,小心的从沙发上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回头看时,彩虹还熟睡着,我担心开门会惊醒她,直接坐了下来,门口的位置有个鞋柜玄关,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忽然感觉很心安,靠在了鞋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蹲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我是被吓醒的。
我感到有一只手摸我的脸,我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她看到我的样子笑了,有些调皮的感觉。
“你怎么睡这儿”她的声音很轻。
“哦!”我挣扎着坐正“那个……那个……毕竟你是女孩子……我怕……我怕……”我忽然感觉不太好解释,我总不能说我心底有很多龌龊的想法吧。
“噗嗤!”她笑了,“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说完,她脸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