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楚国的都城,楚国的巫祭,楚国的神灵(求双倍月票)
第870章 楚国的都城,楚国的巫祭,楚国的神灵(求双倍月票)
“黑云压城城欲摧————”
沈乐隨大巫祭一起站在郢都西侧的城墙上,遥望秦军,脸色凝重。
明明史书上记载了,战报上也写了,白起只带了数万人入侵,为什么就有这么大的压迫感呢————
列阵推进的样子,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脚步踩踏大地的闷响,感觉从大地的尽头,一直震鸣到了城头,震动到了心底————
甚至,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升起了真实的黑云一—不,黑烟。沈乐身边,士兵们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年轻的军官面上血泪交流。
大巫祭拄著长杖,拼命踮起脚尖看向西方,声音哀戚而绝望:“先王————先王————”
那个方向是熊家山,是后世发掘出大量战国墓葬、文物的地方,换句话说,是楚国王室、楚国贵胄,郢都民眾,一代又一代安葬的地方!
秦军,烧了楚国的王陵!
而楚军,郢都最后的守军,只能站在城墙上,愤恨地,无力地遥望西方。一败再败,他们已经无力出城野战—
哪怕现在,城墙上的守军,也有很大一批,一看就是附近紧急徵召来的农夫。
他们手里的兵器锈跡斑斑,身上的皮甲—如果还侥倖能被发一件皮甲的话—也是破烂不堪。
但是没有人逃跑。不是不想,而是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家园,是妻儿,是八百年楚人魂灵所系的都城!
但是,楚人的悲壮和觉悟,並没能阻遏秦军的攻势。投石车发出鬼怪般的尖啸,箭矢如雨,射得楚军不敢抬头。
云梯发出沉重的轰鸣,与其说是搭上,不如说是砸上城墙,黑甲的秦军开始蚁附登城沈乐和大巫祭在攻势刚开始的时候,就被身边的年轻巫祭们簇拥著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拼命回头,把这座都城陨落的最后一幕,努力收入视野:
一个老兵被炸裂的石弹碎片削去半边肩膀,却用剩下的手臂死死抓住垛口,不让身体倒下;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颤抖著拉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长弓:
用尽一切能用的东西往下砸,滚木,礌石,沸油,屋瓦和陶罐;
有些地方,秦军已经登上了城头,而那些临时徵召来的,或者败退到都城的楚军,用身体死命堵著缺口: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
但是秦军太多了,实在太多了。黑甲的洪流占据了一段城墙,又一段城墙。
当夜幕降临,沿著墙面流淌的鲜血,从暗红变成深褐,当城门在轰然巨响中被打开,沈乐哪怕站在宫墙內、宗庙中,也能听到楚人的哀鸣:“神灵啊——为什么不保佑我们””
“东皇太一啊—你不再照临我们了吗”
“云中君,您为什么不用雷霆,劈死这些秦人一大司命,少司命,请收走他们的魂魄,求求你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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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声一声,隨著翻滚的黑烟直上云霄。大巫祭脸色沉肃,沈乐悄悄走到大殿门口,抬头仰望:
夕阳悬在天空,迟迟不落。那团纯白的,炽烈的光华,仿佛挣扎著要重新升起,要重新悬回郢都的天空;
而西北方向,一片奇异的暗金色云光,正在徐徐推进。每推进一分,纯白光华就被压得下坠一分,沈乐心头就沉重一分:
那云光是什么?
是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吗?
“大巫祭,我们快走吧!”
一个中年巫祭沈乐的师兄,当年,他曾经为大巫祭,捡起落在地上的龟甲扑了上来,双手扶住大巫祭的右肘,努力想要把他往外拖。
整个神庙里乱糟糟的,年轻巫祭们,助祭们,乃至乐工舞女们,都在匆匆忙忙地收拾行装,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恐惧。
隔著墙,马匹嘶鸣声、车轮轆轆声、男男女女的叫喊声不断传来:“大王都要走了!大王,后宫,大臣们,全都要走了!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巫祭一动不动。他站在编钟前,深红色的巫袍在殿门口的晚风中微微飘动。
墙外,喊杀声越来越响,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一“你们走吧。”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上能带的祭器,带上能带的乐谱歌词,带上歌女、乐工,各自逃命去吧————”
“那您””
“我要留下。”大巫祭转过身,混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我是楚国的大巫祭。楚国的国都已破,楚国的王陵被焚,楚国的宗庙即將倾颓但是,偌大的楚国,总该有人为它殉葬!”
巫祭们面面相覷。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掩面哭泣,但最终,一个接一个地,他们退出了大殿。
歌女把首饰揣进怀里,乐工从琴身上抠下金饰,最后离开的年轻巫祭,恋恋不捨,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大巫祭一个人站在大殿最深处,举起衣袖,小心擦拭编钟上的灰尘。
最后,他双手举起长长的彩绘木棒,鼓起全身力气,撞向最大的那枚编钟编钟没有发出声音。相反,力气衰迈的大巫祭,把自己绊了一跤,差点一头砸在钟上。
一双手扶住了他。大巫祭挣扎起身,看向沈乐:“你没走?”
“您不是也没走吗?”
“我当然不能走。”大巫祭发出了嘶哑的笑声:“楚国的民眾在哭喊,他们在呼喊楚国的神灵那么,我身为大巫祭,就应该,为他们举行一场祭祀!”
“我陪您。”沈乐接过木棒,安静地站到编钟面前:“敲钟是个力气活。您唱祭词,我来击钟一”
大巫祭狂笑起来。他退入內室,重新更换衣服。大祭时才能穿的深红色祭袍,已经不合身了,空荡荡地掛在他枯瘦的身躯上;
巨大的、沉重的儺面,晃晃荡盪的,让人担心它能把老人压垮。
然而,老人还是站到编钟面前,高高举起双臂:
”
沈乐双手平举木棒,敲响了第一个音符。老人的歌声隨即响起:“吉日兮辰良——
”
大巫祭的嗓音已经沙哑,这一刻,他的歌声却高高扬起,充满大殿,甚至飞扬到了整个郢都上空。
大殿里黑影幢幢,仿佛楚国数百年来,从楚公逆熊萼到楚顷襄王,一代代所有巫祝的魂灵,借这副即將逝去的躯壳,在进行最后的合唱:“穆將愉兮上皇一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