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楚国的都城,楚国的巫祭,楚国的神灵(求双倍月票)
沈乐奋力敲响编钟。低沉的钟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沉寂了二十年的编钟,猛然爆发出灿烂神光一与此同时,殿外的天空,清光暴涨。
沈乐根本没空回头。而他也不用回头,殿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东皇太一!东皇太一降临了!”
“云中君!”
“湘君!湘夫人!”
“大司命和少司命——是他们来了吗————”
光辉照临。纯粹的,炽烈的,然而並不耀眼的白光,终於奋力移到了中天,轰然压下。
只是一瞬间,巨大的,楚地口音的欢呼声,和秦地口音的惨叫声一同响起—
没有牺牲,没有玉帛,没有陪祭的巫祝。这一场不符合所有礼仪,只有两个人执行的祭祀,居然,真的招来了楚地的神灵————
沈乐几乎要放下木槌,冲向窗边,去看天空中展开的神灵真身。然而,不等他內心天人交战,挣扎出一个结果,轰然巨响炸开!
整个大殿,整个大殿的屋顶,被巨大的力量掀开,高高飞起。四周墙壁哀鸣著倒下,暴露在沈乐面前的,是大片无遮无挡的天空——
而天空上,纯白的光华,正在一点点收缩,被一寸寸压向地面!
西北方向,天空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中,暗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云层燃烧成灰烬。
正是这巨大的力量压倒了东皇太一的神域,每一缕光芒落下,纯白的光华就被扯开一片“秦地的神灵————中原的神灵————”
沈乐不由自主地战慄起来。手里,敲钟的鼓槌却不敢稍停。此时此刻,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和大巫祭,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有按照《九歌》的乐谱,奋力敲响编钟。而大巫祭,也站在这无遮无拦的天空下,仰望神明,口中歌吟不绝:“抚长剑兮玉珥,璆鏘鸣兮琳琅—
”
东皇太一似乎听见了。白光升腾而起,奋力推开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在和远道而来的中原神灵角力;
而更多的神光加入了进来:
雷光的炽白,水泽的湛蓝,生命的翠绿,山川的苍青——
那些熟悉的,属於楚地神明的光芒。云中君来了,河伯来了,湘君来了,湘夫人来了————
然而更多的,更强的,中原的神灵、秦地的神灵也衝进战场。沈乐甚至不用刻意去辨认,身为巫祭,他自然知道別国神灵显化的模样:
正上方,暗金色光芒如天穹倒扣,那是昊天上帝的意志具现,每一缕金光落下,白光就被压下去一分;
西北方,血雾翻滚如活的巨兽,雾中隱约有八足八臂的巨人虚影挥舞干戈,兵主蚩尤的战吼震盪云层,所过之处,连天空都出现龟裂的痕跡;
正西方,惨白的光如利斧劈开夜幕,金神蓐收驾著白虎战车纵横驰骋,每一道斧光斩落,就有一片神域如琉璃般破碎。
东方,云中君的龙车正试图衝破血雾的包围,六条云龙拉著的战车上,神明的身躯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芒。
但下一瞬,蓐收的斧光如闪电劈至一光芒炸裂。云龙哀鸣著消散,战车从中断裂,云中君的身影如坠落的星辰般黯淡下去,化作一蓬光雨洒,向汉水方向。
几乎是同时,东方的天际,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东君一楚地的太阳神—终於参战了。
驾著六龙车輦从云梦大泽深处升起,光芒所至,血雾如沸水般翻腾蒸发。
但蚩尤拦下了他。八臂巨人虚影忽然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血色巨戟,当头劈落。
东君的光芒被戟影吞噬,绞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六条光龙发出痛苦的嘶鸣,龙鳞片片剥落,化作燃烧的流星坠向大地——————
大巫祭还在歌唱。乾涩的歌声碾磨著声带,只有鲜血的一点点润泽,能让他发出声音,他却用这样的喉咙,唱出最缠绵的词句:“入不言兮出不辞,乘迴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別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那是献给少司命的歌谣。但天上已经没有了少司命大司命和少司命,连同祂们驾驶的云车,早已经散落为光点。
大巫祭知道这一切吗?
沈乐无暇去问,也不忍去问,他却能肯定,这位老人一定知道。
但他还在唱,用尽全身力气,像胸膛被钉住的凤鸟一样歌唱一仿佛,只要他唱得够虔诚,死去的神明就能从虚无中归来————
巷战已经开始。喊杀声一条街道一条街道推进,楚人在节节抵抗,用尽他们最后的力量抵抗。
河流捲起巨大的咆哮,那是河伯在参战,捲动郢都城內的河流,捲走杀入的秦兵;
隔墙响起野兽的怒吼,山鬼,浪漫而羞涩的山鬼,乘著赤豹,带著文狸游荡山间的山鬼,顺著冥冥中的呼唤赶到战场————
殿外,秦军开始撞击宗庙的大门。
“砰!砰!砰!”
巨大的撞木声,与庄严的钟声、高亢的吟唱声混在一起。钟鸣声一拍不乱,歌吟声也一字不差:“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轂兮短兵接”
沈乐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湘君终於衝破了血雾的一次围堵,朝湘夫人坠落的方向衝去;
看见湘夫人从破碎的云车中挣扎起身,朝湘君伸出光芒黯淡的手。
然而此时,钟声引来了神灵的注视。
这套被楚人祭祀了八百年、浸透了无数信仰之力的国器,在最后的祭祀中发出悲鸣。
它的鸣声,穿透了凡间与神界的屏障,传到了正在云上鏖战的兵主耳中。
蚩尤的八臂虚影在血雾中凝实了一瞬。
那尊远古战神转过头,八只眼睛同时望向下方,望向郢都,望向宗庙,望向那套正在发出哀鸣的青铜编钟。
只一眼,编钟炸裂咔,咔,咔。最下层,最大的几枚编钟,从顶部开始分裂,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