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国宴高潮!好戏开场了!
一个悽厉而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广场的入口处传来。
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我要告御状!”
这一声喊,不是文弱书生的悲鸣。
而是带著沙场血锈味的嘶吼。
沙哑、破碎,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钢刀。
狠狠劈开了广场上凝滯得快要滴水的空气。
数十万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广场入口。
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
连猎猎作响的龙旗都仿佛顿了一下。
连空中盘旋的飞鸟都惊得四散飞去。
只见入口处的青石台阶上。
一个拄著榆木拐杖的汉子正跌跌撞撞地衝下来。
他的头髮散乱如枯草,沾著尘土和已经发黑的血痂。
几缕粘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部分纵横交错著好几道伤疤。
最狰狞的一道从左眉骨一直划到下頜。
是当年横水战场上留下的永久印记。
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已被撕得不成样子。
袖口和裤腿都磨破了边,露出的胳膊上布满旧伤。
有的伤口还泛著淡淡的红色,显然是最近才添的。
肩膀处还有一个被刀剑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边空荡荡的裤管。
从膝盖往下什么都没有,隨著动作在风中无力飘荡。
每走一步,他都要將全身重量压在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拐杖上。
身体剧烈摇晃著,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一步,又一步,朝著高台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
那是他断腿处渗出来的血,混著汗水晕开小小的红色印记。
他的右手紧紧攥著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绢布。
绢布的边角已经被揉得发毛。
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不是墨汁,是他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状纸。
血字已经有些发黑。
却依旧刺目。
每一个笔画都歪歪扭扭。
却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拦住他!”
守在入口的禁军统领厉声喝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国宴之上竟然有人敢硬闯,这是他的失职。
若是惊了圣驾,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十几个手持长戈的禁军立刻冲了上去。
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挡在了汉子面前。
长戈的尖端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寒光。
直指他的胸膛。
“让开!我要见陛下!”
汉子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禁军。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燃烧著的绝望和愤怒。
还有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禁军被他的眼神嚇得浑身一震。
手里的长戈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握著长戈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汉子猛地侧身,用拐杖狠狠一撑地面。
身体像一只受伤的豹子,从两个禁军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
“我妹妹被横川国的畜生害了!我要见陛下!”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揪。
“抓住他!別让他衝进去!”
禁军统领又惊又怒,再次下令。
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没想到这个残疾汉子竟然这么能打。
又有二十多个禁军围了上来,將汉子团团围住。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汉子挥舞著手里的拐杖,拼命地抵挡著。
额头上的汗水像雨水一样往下淌。
那根普通的榆木拐杖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当年的长枪。
每一次挥舞都带著风声,精准地打在禁军的手腕和膝盖上。
几个禁军一时之间竟然近不了他的身。
疼得齜牙咧嘴,手里的长戈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禁军挥著长戈朝他的肩膀刺去。
汉子猛地低头,长戈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削掉了几缕头髮。
他趁机用拐杖狠狠砸在那个禁军的脚背上。
禁军惨叫一声,抱著脚蹲在了地上。
可更多的禁军涌了上来。
汉子的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像一个破风箱一样。
额头上的汗水混著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刺得他眼睛生疼,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胳膊也开始微微发抖。
很快,一个禁军从背后扑了上来。
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將他整个人勒在了怀里。
另外两个禁军立刻衝上去,分別抓住了他的胳膊。
將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牢牢控制住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汉子拼命地挣扎著,身体剧烈地扭动著。
想要挣脱禁军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怎么也挣不开三个身强力壮的禁军。
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石柱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手里的那块血书却攥得更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陛下!您要为我妹妹做主啊!横川国的畜生不是人!”
他的哭声悽厉而绝望,带著军人特有的硬朗。
却又透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一阵发酸。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被禁军按在地上的汉子。
看著他空荡荡的裤管,看著他身上的伤疤。
看著他手里紧紧攥著的、染满鲜血的状纸。
没有人说话。
连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世家子弟也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谁也没想到,闯进来告御状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为国征战、失去了一条腿的边军。
一个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哥哥。
一个走了上千里路、只为討一个公道的普通人。
高台上的萧寧静静地站著。
目光落在那个汉子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能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情绪。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让他过来。”
“陛下有旨,让他过来!”
传旨官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也被眼前的一幕触动了,鼻子微微发酸。
连忙转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禁军们闻言,立刻鬆开了手。
汉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鲜血和汗水。
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只是紧紧地攥著手里的血书。
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高台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晃一下。
每走一步,空荡荡的裤管都在风中飘荡一下。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让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他的脚步一顿。
他走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各国君主。
走过了那些脸色复杂的文武百官。
走过了那些幸灾乐祸的世家眾人。
最后,停在了溪山脚下的百姓方阵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百姓们。
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
百姓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一个穿著粗布衣衫的老婆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窝头。
颤巍巍地递到他面前,说道:“孩子,吃点吧。
看你这样子,肯定好久没吃东西了。”
汉子摇了摇头,对著老婆婆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大娘。
等我告完状,再吃。”
说完,他继续朝著高台走去。
老婆婆看著他的背影,偷偷抹起了眼泪。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终於,他走到了高台下面。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能想像到这一下有多疼。
可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望。
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是他走了上千里路。
吃了无数苦。
唯一支撑著他活下去的信念。
“草民林砚,叩见陛下。”
他对著萧寧,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刚才流出来的鲜血,在他的额头下晕开了一片更大的红色印记。
“草民有天大的冤屈。”
“恳请陛下为草民做主。”
“恳请陛下为我妹妹做主。”
“恳请陛下为所有被蛮夷欺负的老百姓做主。”
萧寧看著下方的林砚,缓缓开口说道。
“你是哪里人氏?有何冤屈?儘管说来。”
“朕在这里,为你做主。”
林砚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鲜血。
他举起手里的血书,声音哽咽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