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准信
郭守文欢呼一声,一病一拐地上前。
“没寻得袭营的良机,却等到了你,也算值得。”萧弈迎过去的,扶住他,问道:
”
腿怎么了?”
“没事,夜间奔马,摔了一跤,没摔死就行。”郭守文咧嘴笑道:“旁人没一个能追得上我。”
“好汉子,经摔打。”萧弈道:“是陛下让你来的?”
郭守文笑道:“我这次来见萧郎,一路上,总能想起当年隨你先入城取开封的旧事。
这趟来,终於又能再隨你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闻言,萧弈心中一定,道:“如此看来,要出兵了?”
郭守文神色严肃起来,咳了咳,沉声道:“翊运忠勇功臣、开国县男、检校太尉、镇军大將军、光禄大夫、汾阳军节度使萧弈接旨。”
“臣在。”
“逆贼刘崇,僭號河东,勾结契丹,寇犯疆土。朕承天命,抚有中夏,当振王师,殄灭丑类。以检校太傅、成德军节度使曹英为北面行营都部署,总领禁军诸军,星夜驰援河东,节制汾阳、昭义、建雄三镇节度使,一应军事调度,听其节制;以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郭信为行营副都部署,协理军事:参知政事、三司副使王溥为行营都转运使,总督河东粮储,晋、潞、沁诸州仓廩钱帛、芻粮、民夫,悉听其调发,务保军需无缺,不得迟滯————汾阳军节度使萧弈,忠勇果毅,久镇边隅,今扼守武乡要隘,拒敌有功,著仍领本军,固守待援,俟大军抵境,合兵进击,共破刘逆。凡诸將校,当同心协力,奋勇爭先,有能摧锋破敌、擒斩逆首者,裂土封侯,厚加赏赐;若迁延观望、畏缩不前,军法从事,决不轻恕。”
“臣领旨。”
萧弈心里才想到“曹英”这名字有些陌生,很快就想起来,原来是曹威避讳郭威之名改的名字。
当年他逃出开封,在韦城驛遇见了曹威,之后一同定计北上鄴都。
换言之,从主帅曹威、副帅郭信、粮官王溥,乃至传旨的郭守文,皆是他的老熟人。
尤其是以郭信为行营副都部署,其中颇有深意。
眼下顾不上思虑这些,萧弈首先感受到,是郭威击败刘崇的决心。
“大军何日能到?”
“我离京之时,曹节帅已然调动两万禁军开拔,明言七月二十日必至南原。”
“还有八天。”萧弈略略沉吟,道:“確定?”
“军国大事,岂敢儿戏?”
“那好,汾阳军必守到大军抵达。”
郭守文毅然道:“我麾下还有五百精锐,这两日便至,愿与萧郎共存亡!”
事实上,朝廷这次兵马调动已经是极快的了,萧弈没有旁的不满,反而对河北形势有所顾虑。
“陛下可知,耶律阮决意兴兵南下?”
“当然。”郭守文道:“陛下打算御驾亲征,赴鄴都,直面契丹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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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萧弈不由眉头一皱。
郭守文却道:“这有何不妥?鄴都乃陛下龙兴之地,亲征契丹,最是稳当。”
“朝廷如何说?”萧弈问道:“两线作战,以大周目前的国力,如何能支撑?”
“冯道也是这般问陛下,陛下反叱,否则如何?与契丹求和不成?只有將他们打疼了、打怕了,大周才能安定。”
“是啊。”
萧弈隨口感慨了一句,抬眼南望,隱去眼中神色。
郭守文丝毫未察觉到他的那一丝忧虑,道:“陛下还有口諭,不仅是给你的,还是给北面行营诸將的,此战,不求你们歼敌大胜,能击退刘崇即可。因为陛下將亲自重挫契丹,打贏这场立国之战————最后这句话是我加的。”
“我等自当披肝沥胆,驱退刘崇!”
不知不觉间,东边绵延的群山间亮起天光。
鼓號声打破了寂静。
又迎来了新一天的战事。
郭守文的五百精锐抵达,极大的提振了汾阳军的士气,此起彼消,北兵原本渐涨的信心又低落了些。
五日后,花穠亲自押运了一批粮草及箭矢至大营,萧弈才感到离失败的断崖远了些,当能守到援军主力抵达。
“节帅,大军已至潞州,三日內能如期抵达战场,但,有一个问题。”
“说。”
“营中存粮不过三千八百四十余石,供四千人嚼用半月不成问题。三日后,算上昭义军,便是三万兵马,营中存粮要不了三天便要告罄。”
援军抵达,难免要休整两三日才能开战,且战事不知要打多久,若大军到了,而粮草不济,非但难以取胜,反倒有溃败之危。
故而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萧弈道:“朝廷命齐物兄为转运使,他如何说?”
“王使君已统筹了晋州、潞州的粮仓,共有存粮十万余石,可供暂时支应,再以酬纳法转运粮草————只是,短时间內,要把晋、潞二州的粮食运来,需许多人力、车马,而沁州皆不足。”
两万禁军听起来不多,每日粮草消耗却是原本的五六倍,再加上运粮的沿途消耗,所费人力、物力便是十倍、乃至二十倍。
萧弈知花穠既提出难处,必是有带著腹案,遂道:“你可有办法?”
“来之前,已询问过李先生、闯丘先生等人。”花穠道:“请节帅分兵护粮,抽调一千辅兵,先调潞州近仓的三万石粮。”
萧弈想了想,咬牙道:“好。”
花穠推了推滑下鼻樑的水晶镜,眯了眯眼,道:“再请节帅下令,以钱帛征雇民夫,徵调民间车马、独轮车,日给十钱,並给口粮。並於屯留县、沁州设仓库,分段转运。”
“可。”
萧弈踱了两步,又道:“但有几点,务必记牢。”
“请节帅示下。”
“你务必亲自监督,保证不会有强征摇役、剋扣口粮之事,运粮事急,切勿粗暴,不可弄得怨声载道,民心沸腾。军粮帐目,你务必多加核实,粮官少贪墨一石,將士与民夫们便能多吃一口饱饭。”
都说事急从权,既要快速运粮,又不想让粮官贪墨、將领虐民,当然不容易,萧弈亦知水至清则无鱼之理。
但风气只要稍一懈怠,今日事急从权放鬆一点,明日再放鬆一点,等以后想纠正就难了。
好在,花穠更在意这一点,水晶镜后的小眼睛里满是郑重,一丝不苟地长揖行礼。
“我始终不曾忘了当初追隨节帅时立下的志向,虽资质平庸,却愿下笨功夫,死死盯此事。既保粮草尽数、儘早速达,亦要杜绝贪墨粮草、苛待百姓。”
“好。”
“大军抵达的两三日之內,我等必运粮而至。”
说罢,花穠起身,迈步而出,背影坚定。
转眼间,消息传来,曹英的先锋兵马已至沁州城下,不日即可抵达战场。
而武乡南原上,刘崇的攻势也到了最激烈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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