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萨拉菲尔打工日誌—论如何驯服撒旦。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人类小孩怎么可能有那种刀法……”
“小孩?你確定?”
“不然呢?我亲眼看见的,身高大概到我腰这里,穿著蓝色的小外套,拿著一把木头太刀……”
“扯淡!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
“放屁,明明就是...”
“各位,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柔地融化了这片充满了恐惧的空气,“喝点热的吧。”
恶魔们抬起头。
一个少年。
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头柔软的黑头髮,漂亮的简直就像是天使!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细瘦却並不孱弱的小臂。
萨拉菲尔·肯特。
他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十几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牛奶的顏色自然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著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
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牛奶。
是液態的救赎。
“来,这杯是你的。”萨拉菲尔將一杯牛奶放在了那个断臂统领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著头,那双清澈得像是深山泉水的眼睛,认真地看著对方。
等著。
等著对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看著面前这杯散发著温暖光晕的牛奶,又看了看这个安静坐在旁边的人类少年。
他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说一些我不需要同情之类的硬话。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偽装的坚硬外壳,就像是冰块遇到了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我……”
断臂统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那种暖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的断臂处隱隱发痒,那是组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
“谢谢……”
断臂统领的声音变得很轻。
而在另一张桌子旁。
一个体型硕大、浑身冒著暗红色火焰余烬的恶魔统领,正抱著一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一个能徒手撕裂低阶天使的地狱统领,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哭。
“我想通了……”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脸上那由岩浆和泪水混合而成的、滚烫的液体。”打打杀杀……真的没意思。”
“萨拉菲尔...我决定了...我要回第二行省奥狄姆的老家。”
“种硫磺。”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憧憬、甚至有点靦腆的表情。
“我家那块地,產量一直不好。以前觉得种地太丟脸了,大公的手下怎么能种地呢?但是现在……”
他看著萨拉菲尔那双温柔的眼睛。
“我觉得,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你听我说话。”萨拉菲尔微笑著点了点头,”回去种硫磺也很好啊。如果產量不好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堆肥的方法,我爸爸种田很厉害的。”
“……”
恶魔统领的眼眶再次<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恶魔...
男爵、统领、骑士。
他们看著萨拉菲尔的眼神,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信仰。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世界里,这个人类少年就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你靠近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在他身边……
你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坏。恶魔也是能被救赎的吗?
“好了好了,各位。”
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来,擦擦脸——”
轰——!!
话音未落,酒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碎裂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打断了这片温馨的画面。
一股带著浓烈硫磺味和焦灼感的炽热气息,衝进这片空间。
温度飆升了。
离门最近的那张空桌子上的啤酒杯噼啪一声裂开了,酒液顷刻蒸乾。
“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遗忘酒吧?”
一个带著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么多恶魔聚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地狱了,家人们。”
来者身高近四米,通体被暗红色的岩石质皮肤覆盖,裂缝中不断渗出明亮的岩浆光芒。头上生著一对巨大、向后弯曲的犄角,犄角上燃烧著不灭的地狱火焰。
一双金色的竖瞳扫过酒吧內部,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炎魔男爵。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等级不低,至少是中位恶魔的上层。但真正让他囂张跋扈的资本並不是自身的实力...
而是他的姓氏。
玛尔巴斯。
地狱三宫之子,山羊恶魔玛尔巴斯的直系血脉。
“我说你们这些废物——”炎魔男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缠著绷带的大公和侯爵,嘴角露出了一丝嫌恶的弧度,”堂堂地狱贵族,窝在这种角落里舔伤口?丟不丟人?那个小屁孩有什么好怕的,我爹玛尔巴斯说了,过几天就把他——”
他话说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群他认识、甚至有几个辈分比他还高的上位恶魔,此刻正围坐在一个人类少年身边。
有的在喝牛奶,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跟这个少年討论种硫磺的技巧。
“……”
炎魔男爵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你们在搞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著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你们在搞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著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这是耻辱!!!”
“地狱的顏面都被你们丟尽了!!!”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恶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只有怜悯。
那种看著一个即將走上断头台却还在高谈阔论的傻子时,才会浮现的怜悯。
可玛尔巴斯家的恶魔祖传的读不懂眼神。
他只觉得被无视了。
“哼!”
他迈著大步走到萨拉菲尔面前。
从他的角度俯视下去,这个人类少年显得渺小极了。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连身上穿的都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
弱小。无害。低贱。
这三个词就是炎魔男爵对眼前这个“东西”的全部判断。
他伸出一只燃烧著地狱火的大手,一把抓向萨拉菲尔的衣领。
“哪来的弱小人类——”他將少年提了起来,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双清澈的眼睛。”快给老子倒酒。”
“......”
空气凝固了。
酒吧里所有的声音...
顷刻消失。
吧檯后。
吉姆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金幣。
从吧檯下面直接抽出了“夜之剑”...
许久未动手,地狱的恶魔们似乎忘记了夜之主带来的恐惧?
“年轻人啊……”吉姆轻声嘆了口气,”真是不知者无畏。”
波波抱著金香蕉搅拌棒,默默地缩到了吧檯下面。
他可不想因为发飆的老伙计而溅了一身血。
遗忘酒吧为什么能联通137个维度而相安无事多年难道真的是吉姆天天委曲求全吗?
嗯...
上一个把在遗忘酒吧大发脾气,当著吉姆面把桌子砸了的人叫萨麦尔。
別名——路西法·辰星。
“那个傢伙是谁?”
角落里,一个低沉的窃窃私语传来。
“好像是玛尔巴斯家的小崽子...那个仗著老爹是玛尔巴斯,爷爷是三宫先生就到处横著走的废物……”
“哦...是他啊。”
“难怪这么囂张。他以为这还是在第五行省呢?仗著自己是三宫先生的孙子,死了还能復活,就什么都不怕?”
“嘿……可他竟然敢碰萨拉菲尔先生。”
“……”
“他完了。”
“嗯,他完了。”
(註:顺便重复一下地狱九大行省的设定:
潘德莫尼亚:第一行省,高阶统治领地、
奥狄姆:第二行省,工业\/製造业、
高尔:第三行省,商业\/贸易、
普雷托里:第四行省,行政\/治理、
因特尼西亚:第五行省,军事\/执法、
阿蒙提:第六省,文化\/宣传、
迷宫:第七省,司法\/拘禁、
第八狱:第八省,神学镇压之省、
炼狱:第九省,诅咒之省)
萨拉菲尔被提在半空中,白衬衫的领口被炎魔滚烫的手掌攥得起皱。
可他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著面前这个暴怒的炎魔。
“你好。”
萨拉菲尔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也来一杯牛——”
啪!!!
一声脆响。
比雷霆还快。
萨拉菲尔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凭空出现了。
闪烁著蓝绿色鬼火、覆盖著半透明的恶魔质甲壳的巨大鬼手。
指节粗壮如铁,指尖锋利如刃,每一个关节的缝隙里都渗透著地狱深渊最底层才有、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气息。
这只手甚至没有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让吉姆都把剑放了下去。
直接抓住了炎魔男爵的整张脸。
五根手指收紧。
炎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咚——!!!
吧檯在震颤。
黑曜石檯面上裂开了一张蛛网般的裂纹。
炎魔男爵那颗燃烧著地狱火的头颅,此刻被一只鬼手按在了吧檯上,力道大到他的犄角都嵌进了石面里。
他的手鬆开了萨拉菲尔的衣领。
不是他想松。
而是在那只鬼手接触到他脸的剎那,他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锁住了一样,完全无法调动。
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从那只鬼手接触他皮肤的位置开始蔓延,沿著他的神经攀爬,直达大脑最深处。
在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中。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炎魔男爵用力睁开被按得变形的眼睛,余光里勉强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金色的短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冷峻而英俊,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里面是酒吧標配的黑马甲和白衬衫...
吧檯后的另一个酒保。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打工人的酒保。
伟大之兽,仇恨的化身!所有罪孽的清偿者!未来的撒旦三巨头——恶魔尼禄。
当然,在如今地狱的权力阶梯上,他目前还只是一个尚未登顶的新星。距离撒旦三巨头的宝座,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但在这个酒吧里。
在萨拉菲尔·肯特的身边。
他不需要任何头衔,只是暂且弃下地狱领土,来此酒吧打工,以偿还萨拉菲尔恩惠的平平无奇的地狱恶魔。
“玛尔巴斯家的?”
尼禄低头看著吧檯上那个还在挣扎的炎魔,语气淡漠,“我记住了。”
他鬆开了手。
炎魔男爵的身体从吧檯上滑落,瘫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头上的地狱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犄角上还粘著黑曜石的碎屑。
“滚。”
尼禄没有多看他一眼,“有意见让你爹来找我,你爷爷也行。”
说著,他弯下腰,伸手帮萨拉菲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是用出刚才那记暴力鬼手的男人。
“没事吧?萨拉菲尔先生。”
“嗯。”萨拉菲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对尼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尼禄。”
“不过你把吧檯砸坏了哦,吉姆叔叔会不开心的。”
“……”
尼禄看了一眼那个裂开的吧檯。
又看了一眼正在后面心疼得齜牙咧嘴的吉姆。
他沉默了两秒。
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吧檯后面。
拿起抹布。
开始擦杯子。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