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优等生的错位
第377章 优等生的错位
与导师的第一次见面,比克尔苏加德预想的要短暂得多。
安东尼达斯的书房在紫罗兰城堡四楼东侧走廊尽头。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导师正站在一面落地窗前,背对著他。
窗外是达拉然的天际线,紫罗兰色的尖塔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晕。
“坐。”安东尼达斯说话时没有转身。
克尔苏加德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质地坚硬,靠背挺得笔直。
书房里四处堆叠著书籍书架上、地板上、窗台上,连羊皮纸卷也堆成了小山。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与墨水的淡淡气息。
“生活用品都备齐了吗?”
安东尼达斯终於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依旧如在天空议院时那般沉稳,只是添了几分柔和。
“宿舍那边都备著呢。”克尔苏加德如实答道。
肯瑞托向来不会让学徒自行准备生活用品。
安东尼达斯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学徒一眼,“你能习惯就行,如果有別的需要,可以跟我说。”
“是,导师。”
“食堂的饭菜还习惯吗?”
“吃得惯。”
对话就这样断断续续进行了大约五分钟,全是些琐碎的日常。
安东尼达斯问得很隨意,语气平淡,却依然不厌其烦地事事关心。
最后他点了点头。
“给你一周时间適应这里,”安东尼达斯开口道,“四处走走,好好熟悉一下环境。”
“紫罗兰城堡的图书馆你能自由出入,不过要是想进入限制区域,得提前向我申请。
“”
“七天后我会开一节公开课,你务必到场。等那之后,我们再聊聊你的第一个研究课题。”
安东尼达斯示意克尔苏加德可以离开了,可后者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些?”
“就这些。”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口。
“克尔苏加德。”
他闻声回头。
安东尼达斯依然站在窗前。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高大。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导师的声音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在读你的论文时,我確定了一件事。”
话音落下,是片刻的沉默。
“那就是,你和我年轻时一样,太急於证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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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苏加德一时语塞。
安东尼达斯摆了摆手,低声道:“去吧。”
一周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如之前一样,克尔苏加德依旧將大部分时光泡在图书馆中。
但如今,他偶尔会在走廊上碰见卡德加。
那个本地学徒总是带著笑容跟他打招呼,开口问他“今天又看了什么书”。
克尔苏加德总是简短回应几句,便转身离开。
他不是故意冷淡,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南海镇,克尔苏加德不需要接话。
因为那里没人主动找他说话。
七天后的早上,克尔苏加德准时出现在阶梯教室门口。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
但还是晚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只是二十三个新学徒。
更多的是一些陌生面孔。
他们年纪稍长,穿著不同顏色的法袍,有的胸口已经別上了肯瑞托的徽章。
往届生。
克尔苏加德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一个空位。
坐下的时候,旁边的精灵学徒瞥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九点整时,安东尼达斯步入教室。
他没有携带教案,也没有拿法杖,只是空手走上讲台。
教室內的嘈杂声瞬间归於沉寂。
“今天的主题,”安东尼达斯洪亮的声音响起,在阶梯教室內迴荡,“是防御法术的结构优化。”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他便直接切入正题。
克尔苏加德拿出自己的羊皮纸与羽毛笔。
安东尼达斯抬起右手,在空中画出一个符文阵列。
蓝白色的光跡悬浮在讲台上方,缓缓旋转。
“这是標准的三重防护结界模型。”
他画得很快。指尖过处,光线凝而不散。三重圆环嵌套,每一层都有密集的符文串联。
“谁能告诉我,这个模型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好几只手陆续举了起来。
安东尼达斯的目光扫过举手的眾人,径直落在倒数第三排。
“克尔苏加德,你来回答。”他直接点名了自己的学徒。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三层结界之间的能量传递存在延迟,”克尔苏加德声音平稳地说道,“问题出在符文串的连接节点过多。”
接著他进一步解释:“標准模型————转换损耗————数据表明————下降零点四秒以上。”
说完这段话后,克尔苏加德停了下来。
安东尼达斯则继续提问,“解决方案?”
“压缩节点。”克尔苏加德几乎没有思考,“將十七个节点合併为九个。”
“通过重构符文排列顺序,让能量可以跨层跃迁。”
“这样做虽然会增加单个节点的负荷,但可以將延迟降低到零点一秒以內。”
他说完了。
安东尼达斯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沉稳:“正確。”
克尔苏加德才刚要落座,便听到导师的声音陡然一转:“但是,”
他立刻重新挺直了背脊。
安东尼达斯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悬浮在半空中的符文模型。
“你的答案和《防御奥术原理》第七章第四节写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数据都分毫不差””
。
“这是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正是我在三年前提出的,至今仍是肯瑞托防御法术教学的基础。”
安东尼达斯的自光重新落回克尔苏加德身上。
“这答案本身固然没错,但我希望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思考。毕竟,这已是我三年前的成果了。”
“当然,我並不指望你们这些学徒能推翻或优化我的结论,而是希望你们能在我的成果之上,拥有属於自己的思考————”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导师后面的话语已然听不进去。
在南海镇时,他从未被老师如此“点拨”过。
安东尼达斯的话虽然不是直接批评,却比批评更让他难受。
“坐吧。”安东尼达斯最后淡淡道。
克尔苏加德颤抖著,缓缓坐回了原位。
身旁的精灵学徒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久了一点。
安东尼达斯又点了一个名字。
“卡德加。
“,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卡德加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法袍,领口处別著一枚银质胸针。
“標准模型的问题不在节点数量,”卡德加说,声音比克尔苏加德轻快一些,“而在於它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