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优等生的错位
他走向讲台。
“我可以用一下这个吗?”
安东尼达斯点头。
卡德加抬起手,手指触碰到那个悬浮的符文模型。蓝光在他指尖跳动。
“传统的思路是把防御法术看作一个被动接收装置。等待攻击到来,然后做出反应。”
他开始改动符文。
动作很快,但每一个改动都很小。
“但如果换个角度呢?”
他將最外层的符文串拆开,重新排列。不是压缩,而是重组。
“不让能量在层与层之间传递,而是让三层结界共享同一个能量池。”
符文阵列开始变形。
三重圆环不再嵌套,而是並排展开,形成三个相邻的独立单元。
每个单元都有一根光线连接向同一个中心点。
“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所谓的延迟了。”
卡德加后退一步。
新模型悬浮在空中,结构比標准版本简单得多。
符文数量减少了近一半,但排列方式截然不同。
“当任意一个单元受到攻击,能量池会同时向三层结界输出。”
“反应速度取决於能量池的响应时间,而不是节点数量。”
他转向安东尼达斯。
“我的计算结果是,延迟可以降到忽略不计。”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个新模型,看懂了。
卡德加压彻底重构並优化了结构。
安东尼达斯看著卡德加的模型,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笑了,“很好。”
安东尼达斯抬手,让两个模型並排悬浮在一起。標准版和卡德加版,一个繁复,一个简洁。
“克尔苏加德的回答是教科书级別的,”他看向所有学徒,“完美復现了现有理论的最优解。”
“在座的各位,能像他这样精確掌握標准答案的人,恐怕不会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
“但卡德加给出了另一种可能。”
安东尼达斯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新模型。
“我们先不去討论这样的改动对法术效果的影响,但他的確有了自己的思考,还提供了另一条优化路线。”
他示意卡德加坐下。
“下面,我將告诉你们,这样改动的问题出在哪里,以及可能的优化方向————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前排几个往届生开始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录。有人在画那个新模型的结构图。
克尔苏加德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地望向讲台,却完全听不进去安东尼达斯的讲解。
导师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在南海镇教会学校,正確答案就是一切。
默写公式,复述理论,精確到小数点后第三位。
那是衡量优秀的標准。
他一直是那样做的,也一直是第一名。
但这里不是南海镇,导师不想要他复述已有的成果,而是希望他在此之上进行思考。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克尔苏加德才意识到自己整节课都没再记笔记。
羊皮纸上的笔记只写了三行。
第一行是“防御法术结构优化”。
第二行是“標准模型的局限”。
第三行只写了一半—
“底层逻辑重构的可”
后面就没了。
他把羊皮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看到卡德加被几个往届生围住了。
有人问他的符文排列顺序,有人问他能量池的稳定性问题。
卡德加笑著回答,偶尔用手比划。
克尔苏加德从他身后走过去。
卡德加似乎想叫住他,嘴唇刚张开一半。
但克尔苏加德已经走出门了。
此刻的走廊,显得格外漫长。
克尔苏加德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石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迴响。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模型。
符文数量减少百分之四十七,能量传输效率提升至少三倍,延迟降到忽略不计————
那些数据没有写在教科书上。
因为那不是標准答案,而是创新。
他低声念出这个词。
走廊里没人听见。
楼梯口的魔法指路牌闪烁著淡蓝色的光,指示著通往图书馆的方向。
克尔苏加德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他今天不想看书。
这是来达拉然之后的第一次,不想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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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又一周,时间悄然流逝。
达拉然的春天来得比南海镇晚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紫罗兰城堡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徒身影渐渐多了起来。
午餐时分,食堂的长桌被各个小团体悄然划分出无形的边界。
往届生偏爱靠窗的座位,新学徒们则扎堆在壁炉旁,精灵们守著自己的角落,洛丹伦来的几个总在热议王国的政局。
没有人邀请克尔苏加德加入任何一方。
他坐在哪里,哪里的谈话声便会渐渐低下去,最终归於沉寂。
起初並无多少敌意,只是克尔苏加德实在是个闷葫芦,没什么话好说。
可后来,风言风语便多了起来。
“那个南海镇来的,”有人在长廊里低声议论,“眼睛长在头顶上呢。
克尔苏加德听到了,却没有辩解。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在南海镇的他是天才,不需要主动靠近任何人。
但在达拉然,人人都是天才,你不合群就註定了这样的下场。
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模仿他的说话方式了。
模仿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句式—一板一眼,从句从不省略,连数据都要精確到小数点后第三位。
模仿者没有恶意,至少不是刻意为之,或许只是觉得这种说话方式很有趣罢了。
克尔苏加德从休息室门口经过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窃笑声。
他既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询问他们在笑什么,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渐渐地,“高傲”成了他身上撕不去的默认標籤。
精灵学徒们提起他时,总以“那个怪人”相称,语气里没有憎恶,只有带著轻鬆却不假思索的疏离。
没有人討厌克尔苏加德。
就是谁也不觉得有靠近他的必要,而他自己,也从没想过要靠近任何人。
图书馆角落那张桌子,早已成了他专属的固定位置。
管理员早已习惯,每次闭馆前最后一轮巡视时,才会看到那个年轻学徒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离开。
安东尼达斯每周都会抽时间与他面谈,可克尔苏加德从不会主动提起生活上的困扰,谈话內容便始终围绕法术理论展开精准、克制,点到即止。
身为达拉然的最高统治者之一,安东尼达斯除了教学,还肩负著繁多事务,也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去关心学徒的私生活。
某个傍晚,克尔苏加德从图书馆返回宿舍,经过公共休息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卡德加的声音。
他在和几个往届生討论什么,语气热烈而轻快。有人提到了克尔苏加德的名字。
先是笑声。
然后是卡德加的声音,比其他人低一些:“他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