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孤独之路
“你確定这样可行?”
“我算过。”
埃德里克和塞勒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又来了。
“我去给莱莎女士看。”克尔苏加德拿起羊皮纸,走向讲台。
莱莎正在观察另一组的实验进度。她接过羊皮纸,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速度很快。
克尔苏加德站在一旁,等待。
六秒后,莱莎抬起头。
“思路可以。”她说,“分段升温的想法有道理。”
克尔苏加德的呼吸轻了一分。
“但是,”莱莎把羊皮纸还给他,“实际操作时要注意升温节点的切换时机。”
“过快会导致溶剂挥发不均,过慢则浪费材料。”
“是。”
他走回实验台。
埃德里克已经站起来了,“通过了?”
“通过了。”
“那开始吧。”
熔炉点火,幽蓝色的火焰从符文石上升起。
克尔苏加德將实验材料放进坩堝,手很稳。
“溶剂。”他低声说。
塞勒里安將星尘萃取液递过来,动作不紧不慢。
克尔苏加德用玻璃棒蘸取一滴,悬在坩堝上方。
液滴落下,溶入宝石表面。
蓝色的光晕开始扩散,很慢。
“升温,第一阶段,六十度。”
他盯著坩堝中的变化,眼睫都不眨一下。
宝石开始软化,边缘渗出细密的气泡。
“准备切换第二阶段,六十五度。”
“等等。”埃德里克突然开口。
克尔苏加德没有移开视线,“什么?”
“你这个切换时机,是不是早了?
“不早。”
“我觉得应该再等几秒。”
“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不需要?”
克尔苏加德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宝石表面的气泡密度已经达到临界值,再等会让溶剂蒸发过量,转化率会掉——
“行了行了,”埃德里克摆摆手,“你说了算。”
他退后一步,抱起双臂。
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不加掩饰。
克尔苏加德没有理会。
他伸手去够温度调节符文。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的手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激发了符文。
“再等几秒也差不多。”
第三阶段。
温度直接跳到了七十度。
“你”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坩堝中的宝石猛地亮起来,蓝光刺目。
这是能量失衡的徵兆。
“降温!”克尔苏加德伸手去碰触符文,“快——”
来不及了。
宝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蓝光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整个坩堝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克尔苏加德双手按在实验台上,试图用自身的奥术能量强行压制暴走的炼金反应。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
像试图用手掌堵住决堤的河水。
塞勒里安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埃德里克僵在原地,嘴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嗡鸣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克尔苏加德看见坩堝壁开始发红,那是即將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修长,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绿光。
莱莎的手指轻轻点在坩堝边缘。
蓝光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挣扎了几下,然后熄灭。
嗡鸣声停了。
坩堝冷却下来,表面覆盖著一层焦黑的残渣。
艾泽拉斯钻石已经化为乌有。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小组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这边。
莱莎没有立刻开口。
她低头仔细查看坩堝內的残留物,用银质探针轻轻拨开表面的焦渣,露出底层细碎的结晶碎块。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谁动的手?”
埃德里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但是一””
他的手指向克尔苏加德。
“是他说的配比!”
“不是你说按这个比例的吗?”
金髮少年將声音拉得很高,却根本压不住那因为恐惧导致的微微颤抖。
他恐惧承担责任,恐惧被赶出达拉然,恐惧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你不是最会算吗?”
塞勒里安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他没有帮腔,也没有反驳,只是看著克尔苏加德,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莱莎抬手制止了埃德里克的辩解。她的自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克尔苏加德身上。
“协作失败。”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责备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实验失败的原因是升温节点的切换时机被擅自更改,与配比方案本身无关。”
她看了一眼埃德里克,后者的脸涨得通红。
“埃德里克先生,下课后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而你””
莱莎转向克尔苏加德。
“你的计算没有问题,你的方案也得到了我的批准。”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你选择了独自完成所有计算,將队友排除在思考过程之外。”
“所以他们不理解你的方案,也不信任你的判断。”
“当不理解和不信任同时存在时,失误就不可避免。”
她停顿了一下。
“你应该学会信任你的同伴。”
克尔苏加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的脸没有红,也没有白。
只是僵著。
莱莎的话是对的。
他知道是对的。
让队友参与计算过程,让他们理解每一个变量的意义,让他们对方案產生认同感。
这样埃德里克就不会擅自拧动符文。
道理他都懂。
但那些话落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却变成另一种意思。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商量?”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做所有事?”
“你被排挤,是因为你自己的问题。”
同伴。
不可靠的变量。
信任他们,就是把自己的成果交给他们糟蹋。
让他们参与,就是眼睁睁看著他们犯那些愚蠢的错误。
然后在他们搞砸之后,站出来承担责任。
克尔苏加德低下头。
“是,女士。”
声音很轻,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力气。
莱莎看了他几秒,似乎想再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清理实验台。下一周补做实验,材料费用从你们的津贴中扣除。”
她转身走回讲台。
“继续。”
教室里的寂静被打破,熔炉的火焰重新燃起,交谈声渐渐恢復。
但所有人看克尔苏加德的眼神都变了。
有些许的同情,但更多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克尔苏加德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坩堝內的残渣。
动作很慢,很仔细。
埃德里克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塞勒里安多站了几息。
然后他也走了。
克尔苏加德一个人清理完实验台,一个人把废料倒进回收槽,一个人把工具归位。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图书馆角落那张桌子上的羊皮纸。
没有情绪,不需要情绪。
情绪是变量,变量会失控。
他走出炼金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石梯很长,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响。
每一声都是他自己的。
没有別人。